比他如今的样貌年轻一些的玄神像化身，没有丝毫怨言，少年人兢兢业业地将那些必要之物分类归入储物戒中，又接过了他递出的怜微青剑的一柄分剑。
晏明霄最后再叮嘱了一遍，云昭在游历过程中可能遇见的危险与应对之法，以及遇见合欢宗弟子，或是浪荡修士的应对之法，见少年自己沉稳记下，并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之后，方才真正放心。
应云昭出门游历的那一天，晏明霄亲自送她出道宫，望着少女背着他所赠予的青剑，和身边他的少年化身一同骑着灵马，策马同游，渐行渐远的背影，他久久不语，心中只余一抹怅然之感。
此行游历，云昭慢则十数年，快则数年，方能归宗，只愿她归来之时，能平安无恙，一切顺遂。
……
应云昭骑马走了数里，终于忍无可忍，转头回来，朝着空中大声喊道。
“师尊，不用送了，你快点回去吧！记得把剑道峰补回原样，不然我不习惯！”
话音刚落，远在空中送行的晏明霄便有点维持不住脸上的怅然之色了。
这孩子还敢说出口？！
她把剑道峰险些切为两半，山体与道宫的防护禁制又要重新布置，现在他不过多送她几步，她就嫌他这个师尊啰嗦烦人了？
但是再大的火气到了嘴边，青年仙尊望着少女明媚灿烂的笑容，也只能化成一句沉沉的叮嘱。
“我会尽快修缮好剑道峰的……云昭，一定要注意安全，万事不要逞强，若是遇到了危险之事或是敌人，一定要传讯给我。”
“好！”
应云昭策马驰骋，灵马展翼，很快飞出了道宫地界。
终于，晏明霄停下脚步，不再紧随相送。
他回到剑道峰上，再也不见小弟子吵闹跳脱的身影，不由对着簌簌落下的金黄秋叶，弹奏了极为寂寥忧心的一曲。
不知道云昭此行游历人间，会遇到何人何事，又会不会如他现在挂念她一般，念起他这位师尊？
……
察觉到师尊的目光没有再落在她身上，应云昭掀开头顶的帷帽，忍不住对着辽阔旷达的天地大喊一声。
“啊——！”
没有师尊看着，她这下终于自由了。
麒六前辈隐形在身后，远远地跟着他们，应云昭对着旁边同样骑着灵马，带着帷帽的少年师尊说。
“师尊，你也把帷帽摘下来吧，快透透气，不要闷坏了。”
然而少年人仍牵着缰绳，骑在灵马上的身影格外挺拔笔直，维持在与云昭的灵马一臂的平行距离，却没有如应云昭所言，立刻摘下头顶的帷帽。
他只是平静说道：“云昭，我们现在虽然只是去凡间历练，但是我的面孔可能会出现在凡间的一些神像雕塑上，若是有人认出了，难免会给你的历练带来麻烦。”
应云昭看着他朦胧的面纱，却忍不住手心发痒，她下意识伸出手，笑眯眯撩过师尊朦胧漂浮的白纱，毫不在意道。
“可是师尊这副样子好像新娘子啊！我看到就想撩起来，怎么办？”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少年人捏住缰绳的修长指节微微绷紧，声音与面容却仍是格外平稳镇定道。
“不要胡闹，你若是看不惯这帷帽，我便在这帷帽上设下遮掩的法术。其实这帷帽也是一种遮掩面容的法器，施术之后，在特定之人面前，这纱便如同是透明的，不会遮挡你的视线。以后我单独带着这帷帽，只有你能看清我的面容，这样如何？”
少年师尊的身影与成年师尊比起来，即便极力维持着大师尊的镇静稳重仪态，也还透着一点如晨间露水般的青涩纯净。
而应云昭撩起帘帷，却能看见少年人清俊如玉的面孔，看似矜持淡然，然而他白皙的耳尖，却泛起一点薄薄的红意。
第101章 “兄妹”
哇, 这副模样的小师尊，谁看了能忍住不欺负啊？！
应云昭毫不客气地伸出魔爪。
俊秀如画的少年人微微蹙眉，只是毫无威慑力地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云昭……”
然而当应云昭的手落在他的脸颊上, 顺着捏了捏他的耳垂时, 少年晏明霄也只是微微抿唇，他垂下清透黑润的眼眸，少年人冷玉般的面容在阳光下泛着薄薄的红意，手上的缰绳却是微微紧了紧, 让身下的灵马再靠近应云昭的灵马几步，让云昭更方便动作。
应云昭捏着捏着小师尊冰凉莹润的耳尖，发现好像不知何时，小师尊对于她的一些亲近举动，没有从前一般激烈顽抗的排斥了。
看着少年人低垂而下的漆黑浓密长睫，如同停在花间的黑蝶，只微微扇动着翅膀, 应云昭突然想到, 小师尊现在像什么了——
有点像是, 刚被她带回来，最初还警惕不安, 后来便温顺依赖她的火凤……
小师尊好容易被养熟啊！
应云昭忍住一点想要更欺负小师尊, 看看他忍耐底线到底在哪里的冲动，但最后还是放开了捏着师尊耳垂的手。
“……那好吧，师尊你快点在帷帽上施术！”
少年人轻轻应了一声，嗓音略微柔和清润，像是被捂暖了的温润墨玉，不似初次见面时的冷淡疏离。
“好……现在如何？”
应云昭再转头看去，惊奇地咦了一声。
诶, 真的好像师尊什么都没有戴啊！
她又朝着少年人温和含笑的面孔伸出手，指尖却在中途又碰上了那层轻柔飘缓的细纱。
“那师尊能看清我吗？”
少年晏明霄轻轻应了一声。
“能，我一直都能看得见你。”
说到这里时，应云昭不免又有些不服气了。
“这到底是什么法术？师尊以前怎么没有教我？”
少年晏明霄的声音耐心又清润温和：“只是一些破幻明目之术而已，行途漫长，我可以慢慢教你。”
应云昭的气，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听见小师尊回答后，她的气很快就全消了。
不过被拘在剑道峰上好几年，她现在也不急着学习新的法术，更想要在这方逍遥天地里好好玩玩，找些乐子。
少女一拉缰绳，身下墨黑色的灵马立刻会意，长嘶一声，腾空而起，带着她朝天穹奔腾而去。
“师尊，这倒不急，我先去玩啦，你记得追上来！”
少年人也不甘示弱，握紧缰绳，控着血红骏马紧追而上。
很快，两道白光又落入人间。
没有人拘着，应云昭驾着矫健有力的骏马，在山野间肆意奔腾，不知道是否是他们这一行人身上的气息太过可怖，沿途连一只野兽都没有遇到。
山野间的景色看久了，未免也有些无趣，而等到了有人气的城池或村落中，他们就要收起身上的神异之处，做个看似寻常普通的凡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也是道宫弟子出门历练的要求之一。
应云昭倒也不打算违反，按照师尊的规划，他们第一程的落脚处，便是凡间极为繁华热闹的城池——北云城。
北云城中四季如春，风景秀丽，他们对外宣称是离家游学的一对兄妹，租了一处城郊偏远安宁的院落，作为落脚地。
在凡间游历，不能动用太多修士的手段与宝物，更不能只是走马观花似的游玩。
应云昭自然就兴致勃勃地走街窜巷，体验人间烟火，有时在茶馆待上好几个时辰，津津有味地听着说书人的说书，有时窜到路边捏面人的老人摊前，专心致志地驻足观看。
少年人皆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偶尔回答应云昭提出的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而仅仅是看还不够，应云昭很快便决定自己上手试一试。
于是她用几贯钱“说服”了茶馆老板、说书人，还有捏面人的老人，白天她轮流去茶馆说书，去摊上捏面人，赚到的钱三七分成。
应云昭的口才和动手能力皆是一绝，很快就在茶馆和集市小摊上崭露头角，声名鹊起。
只不过应云昭从来懒得遮掩在修士中也极为出众的容貌，即便晏明霄与麒六为了不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特地布下的法术让人淡忘她的具体模样，应云昭在城中还是闯出了一个“双绝仙子”的名号。
有些浪荡狂徒一见动意，盯上了她，自然也生出了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
而对于那些动用下三滥的江湖手段，想要掳走她的人，应云昭也没有动用法术，更不让师尊和麒六他们插手。
她直接在巷口拔出剑，贼人的脖颈被她一剑斩落，死不瞑目，瞪大了眼睛的头颅滚落下来，鲜血四溅，吓得周围的路人四散奔逃。
应云昭白衣如雪，笑意盈盈地收起不染丝毫血迹的长剑，扬长而去。
于是她这位双绝仙子的名声，在众人口中，很快又变成了“双绝魔女”之称。
但不管是什么称呼，应云昭都毫不在意，她照例去茶馆说书，去小摊捏面人，不因客人是否是王孙公子，达官贵人，或是贩夫走卒，而有半分区别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