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云昭没有急着打草惊蛇，她将一幅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戴在脸上，悄无声息地从高塔顶上跳下，晏明霄有着与她一样的默契，紧随在她身后。
两人一直遥遥跟着那个老男人，他捂着小孩子嘴，熟练地带孩子钻入偏僻狭窄的巷中，钻到一处死胡同处，又灵敏地撬开底下的一处青石板，抱着孩子钻入底下的地道中。
应云昭两人继续跟着，她发现青石板下的是一条狭长的地道，显然不是一个人就能挖出来的。
老头带着孩子穿过地道，抵达了城郊一座废弃的宅院里。
宅院破烂的屋门虚掩着，只透出内部一点隐约的火光。
进了屋中，老头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随手将准备哭嚎的孩子丢在地上，大声喊道。
“快来人，给老子弄点肉来！这是老子这个月绑的第五个了，上头的赏银呢？快拿出来……”
屋院里走出几个面容不同的男女老少，有的也是乞儿模样，热情地捧出了糕点与肉食，有的却看着衣着不凡，只是对那老汉不假辞色，漠然而立，看着简直是泾渭分明的两类人。
老汉见到后者，也忍不住低头哈腰，满脸堆笑道。
“贵人，今日可有看中的苗子……贵人，贵人慢走啊……”
然而老头口中的那位贵人，却没能来得及走出几步，就被两道戴着恶鬼面具的少年身影，堵在了门口。
应云昭的目光透过屋中的几人，穿过破烂斑驳的屋墙，还能隐隐听到屋宅更深处几声压抑的孩童低哭之声。
她没有开口，仅是一刹那，两道恶鬼身影就如同两道天上劈下的惊雷，径直刺入屋中。
屋中的几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手脚就被利剑划破筋脉，一阵剧痛过后，鲜血四溅开来，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倒地，连一声挣扎哀嚎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昏死过去。
应云昭解决完了前屋的几人，晏明霄与此同时也解决了后屋驻守的几个守卫和相关者。
里屋的地窖只有三四个瑟瑟发抖，紧缩在一起的孩童，但是地窖之下的空间很大，处处可见孩童挣扎的脚印与指痕，甚至可见暗红的斑斑血迹，味道也极其污浊难闻。
显然并不是只有这几个孩子，被关在这个地窖里，还有更多曾经关在地窖里的孩子，只是如今消失得无影无踪。
应云昭对此早有预料，所以即便生出了杀心，刚刚也没有真的对外屋的那几人动杀手。
地窖里的几个孩童已经被吓得不轻，甚至都不会开口说话，她只能麻烦麒六暂时安抚照顾，转身又去了屋外。
被重新唤醒的老乞儿，看着面前狰狞青面如恶鬼般的面孔，吓得双眼一翻，两腿巨颤，还以为是那些死去的孩子回来找他复仇，险些又晕死过去。
直到应云昭冰冷的剑锋，迅疾掠过，割下他半边耳朵，少女的声音平静如冰，明明是极其轻柔悦耳的声音，在老乞儿耳中，却无异于是真正的恶鬼之音。
“说——这些孩子是从哪里拐来的？你又把他们送到了何地？”
老乞儿哆哆嗦嗦地开口，声泪俱下地哭嚎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也是逼不得已，小人只是搜罗孩子，任由贵人挑选的……”
晏明霄不想让云昭听着这些污糟事污了耳朵，哪怕是杀了恶人，也是脏了她的手。
他拎起另一个晕倒在地的富人装扮之人，直接动用了搜魂之术。
对于凡人而言，直接动用搜魂之术，无异于是剜骨剔心的酷刑加身，但是这样搜魂得出的答案最为真实可靠，晏明霄对这样的恶人，自然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他很快便从恶人的记忆中，得到了云昭想要知道的事情，丢开颤栗不已的恶人身体后，晏明霄沉声道。
“这群乞儿出身于城中的青龙丐帮，原本就有拐卖孩童，行乞牟利的恶习，有些富贵人家会专门来此购买合心意的孩童奴仆，从小培养调教。”
晏明霄踢了踢已经昏迷过去的富人头颅。
“至于此人，是梁王府管事的心腹之一。梁王府这些年都在搜罗岁数较小的健康孩童，他便托付青龙丐帮在各地代为物色，如今已经买回了近百个孩子。”
说到此处时，少年晏明霄的脸色都不由微微沉下。
千年前异族欺压，人间民不聊生，许多孩童便是被妖魔盯上，沦为妖魔的血食。
可如今太平盛世，即便在临近楚国皇都的万山郡中，竟然都会发生这种孩童被拐之事，那些买家与昔年吃人的妖魔又有何异？
而且虽说道宫修士只巡逻辖地，管束妖魔之事，可楚国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吏，莫非也是形同虚设，耳聋眼瞎之辈？
少年晏明霄握紧手中的怜微青剑，少见地生出了一种如斩魔一般，想要斩杀那些恶贯满盈，连带着昏聩无能之辈的杀意。
只是当听到梁王的名字，原本惊慌失措的老乞儿依靠着墙边，忽然全身更加颤栗。
“梁王？……那，那位可是圣王啊……”
第103章 圣王？
晏明霄闻言嗤笑一声, 他不想让云昭手上沾染过多血迹，正准备一剑了结屋内这些罪人的性命。
应云昭却突然出手，拦住了他的剑锋。
“……等等, 留下他们, 还有用处！”
少年人没有过多异议，虽然在他看来，这些拐卖孩童、十恶不赦之人，根本连囚狱都不配进, 就应该直接处死，但是，云昭既然有她自己的考量，那他也不会出手干涉云昭的决定。
应云昭将这群恶人打晕，丢到地窖里关起来，再让麒六替他们暂时看守。
她和少年晏明霄则前往青龙帮私藏孩童的地点，又解救出十数个孩子后, 应云昭将孩子重新带去给麒六暂时看护, 随后启程前往梁王府邸。
少年晏明霄跟在她身旁, 一路上说着他搜魂得到的记忆。
梁王在民间有着圣王之称，仁慈宽厚, 昔年治水赈灾皆颇有功绩, 深受百姓爱戴，先帝曾将他立为太子。
然而当今楚国皇帝，也就是原本的四皇子，检测出了灵脉天赋，被先帝送入道宫修行，从道玄院毕业后，没有继续留在道宫修行, 而是回到凡间，先帝大为赞赏他的孝顺仁义，便废了梁王的太子之位，改立这位四皇子为太子。
不过先帝也疼惜梁王，亲自将他的封地定为京城附近的万山郡中，梁王去往封地后，也一直安分守己，简朴自律，许多百姓感激梁王的恩德，甚至自发地为这位圣王立碑建庙，四时供奉朝拜他。
然而这么一位在百姓眼中完美无缺的圣王，私底下竟然让手下人做着与人贩狼狈为奸，拐买人口的勾当。
晏明霄的神情极为冰冷淡漠，他手中握住的怜微青剑泛着寒光。
若是他的本体独自在此，莫说是一个凡间亲王了，即便是皇宫里的楚国皇帝，他都要拎出来，让楚国皇室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若是给不出来……
少年人眉眼沉冷暗下——
须知这天下，也并非只有楚氏人坐得天子之位。
这群楚氏人，还是坐拥天下太久，才会真的以为，他们真的是牧养万民的天子，而非供养万民，代道宫教化天下的使者。
应云昭忽然转过脸，隔着面具，轻轻捏了捏少年人的耳朵。
“等到了梁王府上，师尊一个字都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看我处置就行了。”
少年晏明霄闻言默默点了点头，忍着发红的耳朵，把抽出了一点的怜微青剑，又按回了剑鞘中。
梁王府确实不大，青素的石砖铺地，黑瓦灰墙，院落只养了些寻常的花草，仆人简朴低调，看着比寻常富贵人家的私宅还要不如。
应云昭翻过墙，很快就找到了梁王的主屋。
主屋里空荡无人，一方看似普通的柜门下，却是别有乾坤。
推门而入，底下是一片开阔的地下密室。
数十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孩童，眼神呆滞地被铁链拴着一起，形成如蛛网般古怪的包围排列。
而他们赤裸的脚下，血液沿着交错复杂的朱砂凹痕流淌汇聚，最后落入密室最中央，盘旋在高台之上，闭目打坐的中年男子身下。
应云昭一剑挥下，十数道剑光如同惊雷般炸起，瞬间斩断了所有束缚着孩童的铁链。
孩童仍傻傻呆站着，仿佛不知逃跑，习惯了被束缚的小象。
然而高台之上的梁王，却显然被吓得不轻。
身着紫袍的中年男人浑身一颤，看清通道上方是两个戴着恶鬼面具的人影时，反倒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保养得极好，看着分外温文尔雅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掩饰着底下惊慌的笑意。
“不知两位贵客光临，小王有失远迎，还望贵客恕罪……”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柄剑光，从高台抽落倒地，脸上瞬间裂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梁王吃痛地闷哼了一声，下意识捂住脸，却是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动作利落地跪倒在地，行大礼跪拜下去，紧接着格外恭敬利落地交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