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橙黄火光跳跃着，洞穴外的雪地山谷似乎仍然雪白冷寒，洞穴内却如同温暖的春日一般。
吃下了口感鲜美多汁的烤肉之后，应云昭也感觉身体内的沉重疲惫之感，似乎减轻了一些，外在的一丝灵气逐渐流入经脉，丹田之中慢慢凝聚出更多的些许灵力。
虽然这点新增的灵力，如同一指宽的水流涌进干涸的河床，难以让应云昭调用更强的法术，但比较她刚进入遗迹时，确实好转了不少。
显然，烛九狼烤给她的这块烤肉，即便是在这片遗迹中，也算得上是一方稀奇的灵物食材。
烛九狼灰蓝色的瞳眸，映着跃动的火光，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在烛狼族认识的伙伴，和他们经历的那些过往的趣事。
待到火光稍微弱了一些，烛九狼的语速微微放缓，已经快要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讲，搜肠刮肚的时候，专心倾听的应云昭，忽然开口问道。
“九狼，为什么这里的烛狼叫我和师尊罪人？”
应云昭没有丝毫遮掩与拐弯，开门见山地问出了她心中最大的疑惑。
烛九狼精壮高大的身体，如同掉入琥珀之中的虫子，又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塑，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转过头，脑袋上的两只耳朵耷拉着，朝着应云昭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又有些歉疚的笑容。
“……老大，你……你已经知道了……”
应云昭可没有和他继续客气，演苦情戏的意思，她毫不留情地抓住了他一边耷拉下来的狼耳，脸上的笑意逐渐退去，声音也带上了点冷意道。
“胆子大了，还敢跟我撒谎？是不是不想认我这个老大了？”
烛九狼又立刻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是不是，老大永远是我的老大，我这就说……”
接着烛九狼便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他之前隐瞒的一些事。
原来这方上古遗迹的各处，都存在着微妙的时间差。
烛九郎原本是追寻着应云昭的踪迹，赶到这处上古仙迹的，这之后的事也和他先前交代的一样，他落入烛狼族的族地，被烛狼族收留。
可是在他之后日复一日的搜寻中，他却始终没有发现应云昭的身影。
而他的同族，听到他要搜寻的是一个人类后，却都纷纷向他摇头，让他赶紧打消那个念头。
用烛狼族的话来说，就是他们这群妖族，不应该与放逐于此地的“罪人”，产生过多的联系，不然可能会引来仙国的责罚。
没错，此处荒原上生活的妖族，虽然都能称得上一句强大，但是每个妖族都清楚，他们的头顶，还有着一座更为强大的“大山”，那就是仙国。
传闻仙国是只有极其厉害的大妖，以及人族才能居住的圣地。
如果有人族犯了错，便会被剥夺境界与法力，被仙国贬下尘来，落入这片妖族聚集的荒原之中。
而荒原中的这些罪人，若是出现在巢穴之外，会被各大妖族排斥甚至猎杀，最后只剩下唯一一个活着的罪人，方才能够重新回到仙国。
也因为如此，不仅那些罪人之间会互相杀戮，就连荒原上的各大妖族之间，都会有大妖出手，杀灭罪人，想要凭此获得一个进入仙国的机会。
烛九狼刚进来时，也确实感觉体内的灵力像是石沉大海，无法调用，幸好烛狼族的同类感知到他的气息，不仅没有追杀他，反而愿意收留他。
而在知道此事后，他特意去向烛狼妖王求情，想要再求得庇护的名额。
然而烛狼妖王的态度也很明显，那就是烛狼族不可能收容过多的罪人，烛九狼努力之下，也只为应云昭争取到了一个庇护的名额。
所以今日在搜寻到应云昭时，他方才高兴得忘乎所以，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老大身边还跟着一位仙尊。
不过在这时候，烛九狼的脑袋也转得格外快速，上古遗迹只允许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进入，老大是金丹期，可老大的那位师尊是圣境修士，按理来说，不可能进入这片上古遗迹，更不可能气息会如此衰弱。
那么真相就很明显了，这个跟在老大身边的仙尊，不过是北渊仙尊的一具身外化身而已。
即便这具身外化身折损在这里，应该没有太大的关系，反正老大能够活下来，就好了。
哪怕是那位真正的北渊剑尊知道了他做的事，应该也不会寻出太多的错处。
烛九狼原本是这么想的，然而他觉得自己的做法没有错处，胸膛中的心脏，却因为少女慢慢变淡的目光，而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第118章 蚊子灵器
他急速地辩解道。
“老大, 老大，我不是故意骗你的！那片圣池确实有洗涤身体的功能，而且那位……那位仙尊化身洗过圣池后, 实力肯定会大增, 就算被扔出去和其他人族斗法，肯定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着阿努带回来的消息，好不好？这里真的很危险, 老大，我只是不想你出事……”
然而少女清凌凌的目光，倒映着他狼狈哀求的模样，却如同一方过于平静的水潭，没有丝毫颤动之意。
应云昭没有说对他很失望之类的话语，但是眼眸中已经没有了从前见他时的笑意与喜悦，她只平静地问了一句。
“圣池在哪里？带我过去。”
烛九狼不敢再违抗她的意思, 银白色的耳朵都耷拉下来, 尾巴也跟着夹紧。
“好, 老大，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沿着洞穴的通道往底下探入, 一路上都极为安静, 通往圣池的路上，很少有其他妖狼的身影。
终于，应云昭见到了烛狼族口中的圣池。
那是一方黑得深不见底的寒潭，即便应云昭调动些许神识扫过，也只感觉到一片能仿佛将她的身体冻住的僵硬冰冷，却完全扫不到寒水中的异物，更加不见其中师尊的身影。
下一刻, 应云昭却毫不犹豫地往水中一跳。
烛九狼想要抓住那道迅速跃入水中的白色人影，柔软冰凉的衣袖触感拂过他的指尖，然而他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就如同他当年，哀求着晏明霄不要送他离开，老大却依然选择了她的那位师尊一样。
这一刻，烛九狼的脑中无比清晰地闪过了当年的每一幕场景。他的脑中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本能就要跟随着应云昭的脚步，往潭水里跳下。
然而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道捏住了他的脖颈，将他从距潭水咫尺之处直接提了起来，甩回到了走道的冰冷地上。
洞穴的走道尽头，一道隐藏着气息的身影出现。
阿努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冷冷俯视着他，眼神冰冷，用着烛狼族的语言训斥着他。
“你怎么能为了一个罪人，背叛整个族群？我们这些天里，难道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要记住，你是一个烛狼，就算喜欢上了人族，你们也是没有结果的，没有人族会为了伴侣而舍弃自身的种族，随我们长居妖族，九狼，你清醒一点吧，妖王已经想要定你为下一任妖王……”
阿努接下来的话，烛九狼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满脑子只有阿努刚才说的那一句话。
喜欢……人族？……伴侣？
这一刻，仿佛有一道雷电劈过他的身体，他浑身的每一处血肉都在疯狂震颤，心脏中的血液尤其灼灼沸腾着。
他……喜欢……老大……？
他想要……成为老大……的伴侣？
这一刻，烛九狼终于明白了，他每一次思念应云昭的情绪，叫做什么，而他又为何不甘只做她的一头小狼。
烛九狼灰蓝色的瞳眸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他仰头望着阿努，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
“阿努，我不会留在这里，也不能做你们的妖王。对不起，我要跟着老大……云昭一起走，请你们原谅我。”
阿努失望又愤怒地望着他，巨大的狼眸此刻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气，庞大的身形覆下的阴影如同一道随时可能滚下的巨石，然而烛九狼没有分毫动摇之意。
即便再欣赏烛九狼的天资，烛狼一族终究没有强迫外来者留下，做自己妖王的道理。
阿努最后也只能愤愤地注视着那道狼影，如同一颗无法开窍的石头一样，固执地再度扎入圣池之中。
阿努憋了半响，最后也只能怒骂一句。
“哼，果然都是一群罪人！”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从圣池离开。
从圣池出现开始，再也没有罪人能从圣池底下离开过，更不用说抵达仙国了。
烛九狼既然拒绝了妖王之位，就跟着那群罪人永远一起留在圣池底下吧！
……
圣池似乎自带着一股让人往下坠的沉重引力。
冰冷刺骨的潭水竟然能打湿原本水火不进的高阶灵衣，那股寒意直接传到应云昭体内，让她少见的也如同一个凡人一样，打了一个哆嗦。
但是与此同时，她体内的灵力确实如同一点点搬开堵塞之物的泉涌，温暖的灵气在体内循环了起来，与外界的那股冰寒之力抵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