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时，江拂柳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的目光微不可觉地在应云昭身上停留多了片刻，声音中还带着些许疑虑，但又似乎有些笃定地问道。
“师妹届时，应该不会选流霞仙主的考核吧？”
应云昭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她这副饶有兴致的模样，落入了晏明霄眼中，立刻让少年人心中一咯噔。
不好，云昭果然如剑道峰上的化身所料，一听到合欢宗的名号，便立刻生出了探究之心。
果不其然，应云昭接连问道。
“师兄，天人交合泰玄之道是怎么修炼的？真的会像话本里一样，必须要男女一同修炼吗？低位者能够吸取高位者的修为吗？……”
应云昭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还没等江拂柳回答，她旁侧的少年师尊就按捺不住了。
“云昭！你这是从哪看来的话本？合欢宗，合欢宗的功法，旁人不能随意修炼！”
少年人又惊又慌，生怕下一刻就听到云昭开口，说要去经历合欢宗开道者的考核……若是云昭真的生出了那般可怕的念头……
晏明霄心中一紧，几乎不假思索地想到，那他也定然要参加同一道考核，绝不能让云昭在那凶险之地面临合欢宗那群心思叵测修士的觊觎与算计！
“云昭，不能去，合欢宗开道者的考核，实在太危险了！跟我一起去参加道宫开道者的考核吧，你我都是道宫弟子，更为稳妥……好不好，云昭？”
说到最后，少年晏明霄的眼中都不由染上了一分恳求之色。
然而这时，江拂柳却开口道。
“师妹、师尊，你们最好不要一同参加一位仙主的考验。当然，这可能只是我的直觉判断，师尊和师妹若是不信，那也无妨。”
而在听到江拂柳这番话后，晏明霄断然道。
“云昭去参加道宫的考验，我去参加巨剑门的考验。”
作为剑修，晏明霄自然要为云昭和他选一条最为稳妥的，可以通过考验的道路。
然而应云昭没有急着应下来，少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
“那师兄呢？师兄要选哪位仙主？”
江拂柳没有丝毫犹豫，就如同一早就做了决定。
“我选长冬仙主，师妹难道不觉得法慈宗的度化之道，很适合我吗？”
江拂柳学着法慈宗修士的样子，悯然一笑，如同高台上供奉的神佛，貌若好女的美丽面容带着格外慈悲柔和的笑容。
“我法可度世间众生。”
应云昭格外直白地问道。
“江师兄前世就是法慈宗的仙主弟子吗？所以才这么清楚考核的内容。”
这次江拂柳没有给出过于确定的回答。
“或许是吧，万物万灵皆可度化——”
江拂柳朝着应云昭，耳边的两束红绳黑发垂下，温柔似水地展颜一笑。
“师妹，我也愿度你入道。”
第124章 誓言
应云昭疑惑问道：“可师兄不是说, 最好不要参加同一个仙主的考验吗？”
江拂柳淡然一笑。
“法慈宗的考验，或许就是要度化一个修士。师妹被我度化，还是我被师妹度化, 都不影响我们参加其他仙主的考验。”
“一即是万, 万也是一，法慈宗与其他九宗皆为一体，又何必拘泥于宗门之别呢？”
应云昭闻言，忍不住伸出手, 拍了拍江拂柳的肩膀。
“师兄，我感觉你已经通过考核了。你是不是仙主变出来的，现在就在考验我们？”
江拂柳轻轻摇了摇头，却是恢复了原本的一脸沉幽静柔之色。
“师妹，不必多想，好好休息吧。你，师尊, 还有容师兄, 我们三个都会通过考验的。这道考核并不是难事, 只是后来的……”
江拂柳的话语戛然而止，苍白秀丽的面容再度恢复了之前的愁郁神色, 他没有再多说下去, 只是静静地选中了殿中的一处房间，独自进去休息了。
应云昭转过头，少年师尊像一个担忧主人安危的小狗，亦步亦趋地紧紧跟着她。
“云昭，你想好选哪处考核了吗？”
晏明霄还在紧张地问着，应云昭的脚步却轻盈自在地往殿外走去，仿佛根本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还没想好呢, 师尊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走走？”
“好。”
晏明霄跟在她身侧，少年人伸出手，下意识地想要牵住云昭的手，然而他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中，慢了一拍，只碰到了云昭柔软的衣袖。
晏明霄的思绪忽然有些滞然，之前只是为了看住云昭，他才需要如此紧地牵住云昭的手。
可是此刻，他已经没有了再牵住云昭不放的理由，淡淡的涩感弥漫在心头，少年人憋不住过多的心思，仿佛被粗沙碾磨般的一句话，抑制不住地脱口而出。
“云昭，我……若不做你的师尊……”
少女转过头，清亮的黑眸泛着莹莹的水光，倒映着他所有的窘迫与慌乱。
然而在这样的注视中，晏明霄却奇异的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缓慢问出。
“……还可以，留在你的身边吗？”
应云昭歪了歪脑袋，眸中的笑意变得璀璨明媚，如同阳光下绽开的繁花泉涌。
“师尊不想做我的师尊了，那想做我的什么？”
若是晏明霄此刻还残存半分理智，他就会注意到应云昭最后半句故意拉长着音节，这是只有在往日逗弄他时才会用上的语气。
然而少年人此刻头脑一片发白，像一个完全愣在原地的呆头鹅，又或者像是个只能讨封的黄皮子，只能定定地将这个问题抛回给云昭。
“我……能做你的什么……？”
少年师尊的眼眸太过清黑干净，此刻盛着过于浓烈的急切与询问之色，像是一只乖乖蹲着，渴望主人能把手上的骨头丢给它的小狗。
应云昭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少女漂亮的眉眼弯弯，眸中闪动着狡黠的笑意。
“师尊自己好好想想吧，不然师尊做我的灵宠也可以，我还没养过人族的灵宠呢……”
然而听到这番话，少年师尊就急了。
“不行，我不能做你的灵宠！”
灵宠就像烛九狼，黑熊那样的存在，固然能永远陪伴在云昭身边，但是云昭会有很多灵宠，但却不会只看着他，只陪着他……
少年的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烟花炸开。
晏明霄忽然想明白了，他想做云昭的什么了。
晏明霄垂下清黑的眉眼，少年人顿下脚步，紧紧地攥住应云昭的手腕，他的神情格外认真，冷白色的清俊面容紧绷着，挺拔的身形笔直站立着，如同一座冰白玉山，覆下的阴影将应云昭笼住。
“云昭……”
有些话在想说出口时，竟会变得如此重若千钧。
然而这份重量压在晏明霄心头，只让他的眼眸更加透亮，如同第一次坚定自己的道心，确定自己要为人族铲除一切妖魔异族一般。
晏明霄低垂的睫羽没有再颤抖，少年人轻衫白袍，立在风中，如同不动的山柏，他只一字一句说着比立道心誓时，还要郑重坚定万倍的誓言。
“我想，做你的……”
“应仙子！”
一道突兀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的宫殿转角处传来。
那人一身黑袍，身形高大阔朗，正是消失在仙迹入口前的叶飞池。
不过叶飞池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阴沉冷色，反倒是多了几分春风得意，容光焕发的笑容，配上他那副还算英俊的面容，倒是真的有了几分原书中几分龙傲天的神采。
不知是在暗处窥视了多久，叶飞池脸上没有露出过多的异样，只是格外从容地问道。
“应仙子竟然也来了，不知应仙子可知晓仙主考核之事？”
或许是此地压制灵力与境界的缘故，从向应云昭问好到现在，叶飞池不见往日的畏缩与几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落落大方，还有比往日更甚的从容自信。
应云昭微微一笑：“知道了一点，不过不知叶公子选的是哪位仙主的考核？”
叶飞池唇角微勾：“我选的，是万春，永夏，还有……”
叶飞池噙着几分风流笑意的目光，在应云昭身上微微落定片刻，继续道：“……流霞仙主。”
果不其然，应云昭露出了他意料之中的讶色。
“叶公子竟然能选择三位仙主的考核？”
“自然，”叶飞池淡淡一笑，“应仙子应该是从那个叫周丑的人手上，买到了情报，说只能参加选择一位仙主考核吧？”
说到这里，叶飞池显露出了一点鄙弃神色。
“那个周丑，形貌丑陋，为人更加卑鄙，考核之事，等到了仙主殿中，仙主之像自然会将实情相告，哪里用得着他来卖这些无用的情报？还骗我签了一道契书，助他完成他的考核……”
“罢了，不说那等跳梁小丑了，反正此人也不会得意太久，应仙子，若是不介意，便与我共用晚膳吧，我已经通过了两位仙主的考验，已经可以享受仙宫中的全部资源，刚好可以设宴款待应仙子，同时为仙子解答一些心中之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