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多……可未必是好事，师妹可有想过，即便是通过了多人考核，仙主之像若要从候选者中选出真正的仙主，师妹又该如何自处？”
听到这个问题，应云昭再理所当然不过地应道。
“那肯定选我啊！我一个人通过了十个仙主的考核，那让我一人担起十位仙主的位置，不是更好吗？”
听着应云昭把如此狂妄的话语，说的又如此振振有词的回答，江拂柳再度克制不住地笑了，这一次似乎是因为笑得太过开怀，以至于他又控制不住地轻咳了几声。
等到咳嗽平复下来后，他方才温声细语道。
“师妹，我这次，是真的有些分不清——
你到底是哪位仙主转世了。”
江拂柳喃喃着：“万春仙主？可师尊倒才像万春仙主。永夏仙主，以大师兄好战的性格，大师兄应该是永夏。千秋性子淡泊，归尘更像些。流霞他们好于享乐，师妹如此心性，也不似流霞，浮光，月舒……”
江拂柳挨个念出这些仙主的名字，却又轮个自行否认。
“不，你和他们都不太像，所以师妹能否告诉我，你到底是何人转世？”
在江拂柳喃喃自语之时，少年晏明霄已经警惕地挡在了应云昭身前。他冰冷的眼神望着看似正常的江拂柳，却如同望着一个从前掩藏得很好，今日终于发疯的疯子。
“我不是仙主转世，云昭，还有你说的那些人，也不可能是仙主转世。江拂柳，此地你才是唯一的转世之人。”
江拂柳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如同已经听过无数遍这样的话语。
他黑润含雾的瞳眸只盯着应云昭，仿佛一个温声向妹妹解释的好兄长，低声道。
“师妹不用害怕。师尊和师兄，师弟他们，只是因为在凡尘之间转世太久，方才会磨损了原本仙主的记忆。等到他们重登仙主之位，自然会想起曾经的一切。不过，师妹，是和我一样的，对吧？”
问到最后一句话时，江拂柳的声音很轻，柔和如雾的眼眸中，却泛漾出了格外明亮的笑意。
“所以，师妹才能救下四师弟，才会进入这处仙迹，才会愿意相信我，出手帮我？”
“师妹，告诉我，你是谁，好不好？”
应云昭清润黑亮的瞳眸没有半分畏怯地望向他，少女坦坦荡荡道。
“师兄，我哪个仙主都不是，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应云昭！”
江拂柳细美的柳眉微微蹙起，很快却又放松成笑意。
“我知道了，师妹原来也还未想起仙主之事。既然如此，师妹也不用心急，等你完成某位仙主的试炼，或许就能想起从前的一切了。”
江拂柳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应云昭却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他，少女一把攥住江拂柳的衣袖。
“师兄，要不你和我说说，你想起的仙主经历吧？我很想听！”
江拂柳怔愣过后，又笑着应下：“好。”
他随着应云昭一同来到宫室内的一处茶座旁，看似平整的茶案表面却镶嵌着一颗颗被磨平的宝珠玉石，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变得有些暗淡，甚至因为那些许裂纹而显得有些怪异。
江拂柳看到这处桌案，却将手轻轻按上抚过，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之色。
“这是凝星打造而出的灵器，”江拂柳修长的指尖在茶案表面微微敲击几处，原本棕木质感的茶案表面便收缩挪移，露出底下质感温润的茶具，还有一袋看着仍然碧绿鲜嫩的茶叶。
江拂柳动手给他们沏了两杯茶，动作如行云流水，充满玉莲生花的美感，然后他方才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只是，他不是从江拂柳的出生开始讲起旧事，而是直接说起了仙国之事。
“师妹、师尊，你们一直想要的人族盛世，其实在仙国建立之后，便已经实现了。”
江拂柳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仙国之大，遍布天下福地，共有二十亿子民，国中没有凡人，因为所有人族，从一出生，体内就蕴含灵根仙骨，灵气浓郁，以致他们无需修炼，便可成为引气期的修士。人人至少都有两百载的寿命，无病无殃，长生无虑。”
“那时的妖魔异族，不过是土鸡瓦狗，甚至不配踏入仙国的土地，只能苟且于荒野一隅，为仙国提供些修炼材料。”
“而十位仙主，便是庇护着仙国万民，永不陨落的仙帝。”
江拂柳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应云昭身旁的晏明霄。
“仙帝的修为，若是换作如今，便是人族的圣境。”
少年晏明霄的瞳眸微微凝缩。
如今人族如此难以突破的圣境，在上古时期，竟然足足有十位，可见人族昔日之强盛。
可是如此强盛的人族，又为何还会落到人族之史断代，还被今日曾经镇压的妖魔异族，反过来侵吞的窘迫境地？
江拂柳继续平静地说道。
“只是，上古时的修炼境界，与如今不同。如今突破化神，便可踏足圣境。”
“但在上古时，化神之后还有炼虚，炼虚之后还有合体，合体之后还有大乘，大乘之后，方才是晋无可晋，与天地齐寿，日月同辉的圣境。”
应云昭迫不及待地问道：“师兄，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江拂柳顿了顿，声音似乎变得更轻了几分，如同随时可能被吹灭的云烟。
“我也……不知晓，或许是天地之间，又发生了某种我等难以想象的变化。”
“就如同当年，仙国中的十位原初仙帝，一夜之间暴毙而亡一样。”
第127章 疯子
江师兄放出的雷, 真是一个接一个。
而这些内容，包括这处上古仙迹，都没有出现在原书当中, 应云昭很难不认为, 这是这方世界自行打的补丁。
这处仙迹确实可能作为主角新的机缘而存在，但是，它的形成与经历，也必须要遵循着这方世界的规则。
因此, 应云昭没有心急，只是顺着问道。
“原初仙帝，就是最初建立仙国的那十位仙主吗？”
江拂柳点了点头。
“不错，万春，永夏，千秋……这些都是原初仙主开辟的大道法则，也成为了后来历代继任仙主的称号。”
“而十位原初仙帝同时暴毙后, 仙国中顿时人心惶惶, 为了安抚人心, 国中举行大比，选出了继承仙帝大道的十位候选者, 这十人登基, 也变成了第二代的仙帝。”
江拂柳的声音略微沉了沉。
“第二代仙帝勘察原初仙帝们的死因，却一直没有结果，他们也难以想象，到底会是何等大敌，才能在一瞬间杀死如此多的原初仙帝。”
“妖族，魔族？”
江拂柳自言自语着，却又冷笑出声道。
“不可能是他们, 若是那些异族有这样的本领，他们早就攻破仙国，入主仙都了。”
“二代仙帝之中，修炼推衍之法的浮光仙主，决意要燃耗寿元与精血，强行动用秘法，窥探初代仙帝死亡那一夜的情形。”
说到这里时，江拂柳秀美苍白的面容上，像是蒙上一层灰色的阴翳。
“然而，二代浮光仙主在推衍之后，不过一刻，便由青年变至白首，随后全身化为灰烬，死前只留下了四个字——”
“难返。”
“勿窥。”
说完这四个字后，江拂柳的声音顿了顿，宛如其中蕴含着某种难言的大恐怖一样，他的声音也变低了几分。
“而在那位二代浮光仙主死后，剩余的九位二代仙主，也几乎是在一年间相继无故而亡。”
“二代仙主死得不明不白，仙国之中也相继死去了大半能够踏足圣境的天骄，仙国之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大动荡。”
“三代仙主登位，更是定下禁律，不允许任何修士窥探仙帝死因。然而，还是有一位仙帝违反了禁令，三代仙主登位不到百年，也尽数暴毙陨落。”
“国中再度大乱，那一年，妖魔一族竟然联盟来袭，险些侵入仙国境内，幸得四代的十大仙主压制。”
“此后，为了仙国的安危，仙帝必须自登位起，便必须设下考核，挑选下一任候选者，同时将候选者带在身边教导，以免发生类似不测。”
“四代仙帝登位千年，仙国一直太平无恙，国中几乎以为，不会再发生如同之前仙帝陨落一般的悲剧。”
“然而，千年过后，四代仙帝依然如同原初仙帝一般，在一夜之间暴毙而亡。”
说到这里时，江拂柳压紧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而我，便是第五代的长冬仙主。”
“我从出生起，就与那九位仙主候选者一起长大，我们同吃同住，一起修炼，一起战斗，情若手足。”
“我们已经一起当了近千年的仙主候选者，我们相依为命，没有亲人，没有爱人，十人中的每一人，都是彼此如同十指一般难以割舍的骨肉……”
说到最后时，江拂柳含着难散云雾般的黑眸，终于控制不住地滴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