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纯圣体这样的天资，与超然灵性，竟然都出现在同一个孩子身上。
而道玄院的那些司业，却将这颗明珠当成了鱼目。
北渊剑尊心中此刻只浮现出一个冷酷的念头。
看来不仅是道玄院的弟子需要考核，道玄院的司业，也需要定期考核，方才能淘汰掉最愚笨无能的那批人，以免误人子弟。
不过下一刻，晏明霄沉黑的眉眼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此事最大的蹊跷之处。
若不是那位司业渎职无能呢？
剑尊幽深的瞳眸中，闪过一道思索之色。
天下承平已久，本体镇守的魔族之源，北渊凶境，已经许久没有异动了。
晏明霄端坐回墨玉书案前，他沉吟片刻后，重新提笔，而写出的这封信，也连带着应云昭先前的字画之作，随同一道剑气发出。
而送出信件后，再度察觉到桌案底下断断续续传来的些许异动，晏明霄抬眸，平静道。
“云昭。”
应云昭心虚地收起自己抠着底下桌案，已经抠出了一个浅坑的手，她仰头朝着晏明霄，玉雪可爱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无辜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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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教导
“师尊, 你的桌案好平整好干净啊……”
晏明霄沉默了一下，神魂一扫，就发现了女孩在底下用指甲在桌案底下挖出的那个小坑洞。
他轻笑了一声, 心中不由又是无奈, 又带着点好笑。
果然，还只是个心性未定的孩子。
至于道玄院之事，没有出分晓前，也不适合让这孩子搅和进去。
想到这里, 晏明霄没有直接戳破应云昭搞的这点小破坏，冷冽的声音稍稍温和几分道。
“你要是喜欢，这张桌案便送你。”
晏明霄的话语顿了顿，方才继续道。
“以后，由我来教导你，道玄院中的各项课程。”
应云昭一脸茫然：“啊？”
她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喜之色，更像是得到了一个天打雷劈般的坏消息。
不过很快, 应云昭就恢复过来, 朝着剑尊露出了一个真诚无害的笑容。
“师尊, 那我还是去道玄院上课吧，要是上不好, 就让司业打我的手心好了。”
她竟不愿被他亲自教导？
北渊剑尊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自己主动提出教导, 却被弟子拒绝的事情。
晏明霄沉黑如墨的瞳眸不动，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道。
“为何？你觉得我教不好你？”
应云昭将手压在书案上，格外老实地掰着手指道。
“不是的，只是道玄院里很热闹，我应该能找到很多人陪我玩，而且司业打我的手心，我也不觉得疼。但是在山上, 我就找不到人玩了，这里只有师尊一个人，师尊也不陪我玩……”
应云昭的瞳眸乌黑澄净，像一潭阳光底下清澈见底的浅水潭，她的心思也纯净得让晏明霄有些哑然失笑。
这座剑道峰，或许是外人心中的剑道圣地，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也确实过于冷清了。
晏明霄的心念一动，声音中原本的冷冽略微温和了几分道。
“既然如此，我就去与道玄院的祭酒商讨一番，以后你的书画课，还有一些需要静心学习的课程，便由我来教导。至于其他课程，你想要在道玄院中修习，也随你的心意。你觉得如何？”
晏明霄的语气平和沉静，并没有将应云昭当成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可以随意敷衍应付过去，应云昭脸上绽放出的笑容，自然也更加灿烂了起来。
“多谢师尊！”
晏明霄重新在书案上铺开一张新纸，让应云昭坐到书案的同一侧。
“你的灵性虽高，按理而言，无需修习道艺之课增进灵性，但是修习书法与丹青，也能增强你的耐性与定力，因此你不必急于求成，能够写出寻常人的水准，便已足够。我从最基本的执笔与运腕开始，慢慢教你。”
晏明霄的手臂稳定如山，教她最基础的发力姿势，还有笔画结构，应云昭的脑瓜一点一点地应着，练习了数十次之后，终于勉强写得勉强像模像样了一点。
然而只是坐了小半个时辰，应云昭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的眼睛逐渐往晏明霄的笔锋，桌案上的书架，还有更远一点的窗户望去……
晏明霄很快察觉到了自家徒弟的这点分心，他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放出了一记大招。
“你若是在下一次的小考中，得到上等之评，我便允你带一人进入道宫。”
应云昭的眼睛瞬间亮起，她眼巴巴地拽住剑尊的衣袖，完全不顾自己手上刚刚沾染的墨水。
“真的吗？师尊，我真的可以带人来道宫住下吗？”
北渊剑尊望着自己一向不染尘埃的雪白素袍上，此刻沾染的那些墨痕，他的眉间微微一蹙，护体的灵力本能震荡着，墨水瞬间便滴落入地，消失不见。
然而不仅他身上，女孩的衣袍，还有她自己白皙的手上，也沾染了一点墨痕，就连她的指缝间，都带着一点从桌案底下抠来的木屑灰尘。
晏明霄一向不喜污秽之物，因此不过垂眸看了片刻，他便忍不住轻轻点上应云昭光洁的眉心，灵力涤荡着，将她身上的脏污与墨痕一扫而空。
应云昭还以为是什么玩耍的游戏，她开心地仰了仰脑袋，想让剑尊手上这股暖烘烘的气流，多烘一下她的脑袋。
晏明霄冷淡地垂眸，望着那颗毛蓬蓬的黑色脑袋，原本点住她眉心的指尖，微微收回，然后反手轻轻一敲，一个响栗就敲在了她的脑瓜上。
“上等之评，可不是这么好拿的，专心写字。还有，不许再拿我的袖子擦手。”
应云昭乖乖应了一声，这下埋头写字的时间久了一些，晏明霄再度处理起了手头上的事务，中途偶尔看一眼女孩写字的进度。
窗外的月亮挂上天空时，应云昭肚腹中发出了咕噜噜的声响。
她抬起头，格外认真地说道。
“师尊，我要吃饭了，不然没力气写字了。”
晏明霄看向不远处的麒六，清俊出尘的剑尊，此刻平静吩咐道。
“送一份餐食过来。”
应云昭的屁股底下像是有弹簧一样，蹬的一下跳了起来。
“麒六前辈，你先等等！”
她亮晶晶的瞳眸看向剑尊，雪白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格外天真无邪的笑容。
“师尊，其实一份不太够我吃的，我想要三人份的餐食，可以吗？”
晏明霄看了一眼她单薄的身体，他修长冰冷的指尖，轻轻按在女孩纤细的手腕上，灵力流转了一圈，没有发觉过多异常后，方才淡淡地应了一声。
应云昭忍不住得寸进尺地凑近着，眼巴巴问道。
“师尊，道宫里的餐食都很清淡吗？有没有红烧肉，腊肉之类的？如果没有的话也没关系，麒六前辈还带来了武馆师父专程给我的腊肉，还有咸菜，师尊，你要不要也尝一尝？那腊肉可香了，咸菜也是酸脆可口，很下饭的，我记得……”
应云昭的话憋了一个下午，此刻噼里啪啦地放出来，像是一百只在人耳边乱叫的小鸟，而且她想到哪说到哪，天马行空得不着边际。
晏明霄耐心地听了一刻钟，就已经知道了应云昭在凡尘间认识的武馆师父，以及徐馆主收养的那十二个养子，还有那三头小狼的来历与生平事迹，甚至连那位武馆馆主平日里最喜欢打谁，杀鸡儆猴的对象一般是谁，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都知道了。
晏明霄没有打断他人说话的习惯，但是在自家这位话实在有些过多的弟子上，他还是再度破了例。
“好了，云昭，我知道了，”晏明霄的声音仍然沉稳清冽，语调看似没有丝毫波澜，但是他此刻只觉得耳边吵嚷得厉害，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应云昭开口的余波。
“我让他们多做几份肉菜给你，你出去先玩一会吧。等饭菜送到了，我再叫你。”
应云昭朝着北渊剑尊，露出了格外明媚灿烂的笑容。
“谢谢师尊，那我先出去玩了！”
女孩像只飞出枝头的灵巧鸟雀，雪白身影飞速一闪，就从座位跳上了窗户，紧接着消失在了书房之中。
晏明霄揉了揉自己发胀的额心，第一次觉得房间中的这股寂静，原来也如此弥足珍贵。
但是，身边多了这么一位机灵古怪的天才弟子，虽然确实有些吵闹，但这种新奇的体验，也算不得是坏。
……
道玄院祭酒捏住画卷的枯瘦手掌，微微颤抖。
他也是从寻常司业中脱颖而出，方才被选为道玄院的祭酒，灵性本就不俗，自然也看出了这幅字画的精妙之处。
而道玄院的司业，与凡间私塾的先生不同，司业从外门长老中选出，相当于凌驾于外门长老之上的存在，只有在一门道艺上灵性过人之辈，才能担任司业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