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回应
日子就这么无波无澜地过了下去, 应云昭很快晋升到了引气六层。
她继续在道玄院上课，而在道玄院所有的科目里，应云昭最喜欢炼丹课, 最上瘾的时候, 她恨不得一天全上炼丹课。
而她炼丹的战绩也是一炉神，一炉鬼，神的时候，一炉丹药中颗颗都是上品, 让第一次教导她的王司业两眼放光，简直恨不得当场将这个弟子收入门下。
但是鬼的时候，丹炉一个接一个，就像烟花一样炸得七彩绚烂，
王司业委实被折磨得不轻，两只眼下都不由带了层青黑的眼圈。
到底为什么应云昭被他盯着，一举一动明明都合乎规范, 却还能炸掉丹炉啊？！
王司业不理解, 只感觉随着这孩子炸掉丹炉的数量越来越多, 他的司业位置也越发岌岌可危。
“云昭，你到底是做了什么, 才会炸掉那么多丹炉？”
应云昭端坐在蒲团上, 雪白小脸无辜天真地望着他。
“司业，我也不知道哎，就是好像每次我开心一点，多看几眼丹炉，它都会突然炸开，”女孩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的笑容, “不过真的好好玩啊！”
王司业深吸一口气，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最后选择拎着应云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直接去找仙尊告状。
“……尊上啊，真不是小老儿我不用心教导，实在是，实在是……”
一把年纪的王司业哭得凄凄惨惨，应云昭都不由起了怜悯之心。
“司业伯伯，我错了，以后我尽量少开心一点，丹炉就不会再炸那么多了……”
孩子的言语童稚，神情却格外诚恳动人。
晏明霄略一思索，很快便明白了应云昭多次炸炉的主因。
丹药本就是承载灵性的后天衍化之物，云昭的话看似毫无道理，但应是因为她的灵性过于活跃而充沛，情绪兴奋时，灵性若是不自觉落入丹药之中，便有可能导致丹药中的灵质不均，整个丹炉都因此炸裂开来。
不过若是花费多些丹炉，就能让她学会控制住她自己的灵性流动，这倒也是笔合算的买卖。
因此晏明霄非但没有如同王司业所想，厉声呵斥应云昭，反倒是声音平和地安抚道。
“司业不必担忧，我会与祭酒解释，炼丹课上报废的丹炉与药材，以后都算在剑道峰名下。至于这孩子炼丹的时候，便劳烦司业将带入单独的丹室中，多花些心思看顾她。”
晏明霄又移开目光，落在了应云昭身上。
青年剑尊的声音淡淡，却带着一股温和的关怀之色。
“云昭，不必有太多压力。你有决心控制丹炉炸裂的数量，已经很好了，不必勉强自己，慢慢炼制，迟早一日能控制住不炸丹炉的。”
应云昭连连点头，而一旁抹着眼泪演戏的王司业，却忍不住目瞪口呆地抬起头。
不是，到底谁家弟子的最低要求是——慢慢学会不炸丹炉啊？
从前听闻尊上最秉公行事，对先前的四位弟子都不徇私情，怎么到了应云昭这里，尊上的底线就变得这么低了？
然而剑尊已经发话，纵然王司业有一肚子的不解，也只能默默应下。
幸运的是，至少在尊上发话之后，应云昭炸丹炉的数量，确实有效降低。
但这主要是因为晏明霄送来的新一批丹炉，不同于弟子们用来练手的最低阶黄阶丹炉，至少都是地阶品质，如今就算炉子里不时有轰隆声炸出，丹炉也不会随意损坏了。
王司业看着那些更换一批的全新丹炉，心头一时不知是喜是悲。
……
到了种植与采药课上，应云昭表现得倒是很乖巧安分。
女孩背着个采药背篓，在独属于她的一小片药田里兢兢业业地种药挖地，麒六主动提出帮忙，都被应云昭坚决拒绝了。
不过一向存在感极低，其他弟子以及司业几乎都将他们当成一对透明人的段氏兄妹，在忙完了自己的灵田种植后，少见主动地来到了应云昭身边。
兄妹两人雪白漂亮的小脸上，没有过多神情，就像一对被人操纵的人偶，一双眼睛黑漆漆的，只一个字一个字地僵硬蹦出。
“我们”
“帮忙？”
应云昭却习惯了兄妹两人的这般问话，她自然地挪了两个屁股的身位，毫不客气地让他们帮她挖土，两人也自然地蹲了下来，开始认真干活。
而三个毛茸茸的黑脑袋聚在一起，应云昭就开始按耐不住，叽叽喳喳地说话了。
这几个月里，每次道玄院下课后，她都会自然无比地坐进兄妹两人中间，就像是自然多出来的一个家庭成员一样，絮絮叨叨地讲着这一天里发生的趣事。
兄妹二人慢慢开始认真地回应她，只是都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回答。
应云昭说自己养的白蛟，会偷偷把水潭里的小鱼，丢到外面的溪水里，还会用灵力勾着花朵，填满整片水潭，结果不知道勾了什么花，整条蛟都开始打喷嚏，有时还会变得像虾子一样通红滚烫，最后还是她把水潭填平，重新挖了处水潭，应水银才安分了许多。
兄妹二人就一人一句地认真应道。
“白蛟”
“不喜”
“群聚”
“花”
“礼物？”
应云昭摸了摸下巴，疑惑地问道。
“可是剑道峰上的白蛟，就不会把水潭里的鱼丢出来。还有水银拿来的那些花，原来是给我的礼物吗？”
提及剑道峰上的那头白龙，兄妹二人都不由沉默了片刻。
剑道峰上的那头妖龙，是他们段氏的先祖。
每一日每一夜，先祖愤怒而不甘的哀嚎怒吼，都会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杀杀杀！”
“杀尽人族！杀尽道宫！重铸段氏皇朝！！”
有时不仅是先祖愤怒咆哮的怒吼，还会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人声，在他们脑中响起。
有些声音让他们保持安静，不要与任何道宫弟子修好。
有些声音又在厉声呵斥他们，尽快修炼，方才能够救出段家众人。
段白日和段王月都讨厌这些古怪的声音。
段家血脉越纯，寿数越短，他们的父母早早夭亡，而他们这对孪生兄妹从小相依为命，彼此心念相通，几乎像是一个人，在两具身体里同时活着。
他们自小早慧，清楚自身家族血脉的危险之处，便也从不想着结交朋友，更不奢望在那位危险的仙尊眼下，重获自由之身，更不用说救出段家众人。
他们仅仅想要活着而已。
活着。
平安活下去。
无论是顶着多少人异样的目光，都要一直努力活下去。
在这样明确的目标下，应云昭，这位仙尊看重的弟子来到了他们面前，兄妹两人自然不可能拒绝这番难得的好意。
连他们脑海中响起的那些古怪声音，也不再如先前一般悲愤，甚至还有人让他们与这位仙尊弟子结好，从而救出段家所有人。
不过段氏妖祖原本的怒吼声，倒是变成了另一种无能狂怒的蛟龙嘶吼声。
“好吵好吵！”
“闭嘴闭嘴！”
“快跑快跑！！”
妖龙前辈，好像变得更疯了呢。
察觉到这一点的段氏兄妹，忍不住朝应云昭凑得更近了一点。
说来也奇怪，每次当他们凑近应云昭时，段氏妖祖就像遇到了什么天敌一般，声音瞬间消失。
兄妹二人相视一望，空洞无光的黑色眼睛里，忍不住多了一丝笑意。
很好。
声音。
不见了。
而和应云昭相处的这几个月，也是他们在道玄院中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他们没有玩伴，应云昭是他们唯一的玩伴，也是最好的朋友。
她从不在意他们段氏余孽的身份，只将他们看作寻常玩伴。
而她说出的那些古怪稀奇的故事，都是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奇特风景。
即使不是为了那些脑子里的声音，他们也喜欢待在她身边，听着她清脆明亮的说话声。
两道小小的身影，像是依偎着同伴的幼鸟，悄无声息地朝着应云昭中间的方向夹近着。
然而每到这时候，总是会跳出一些看不顺眼的人来。
楚玄珠捏着挖灵田的铲子，背后跟着个一脸乖巧的楚玉华，笑盈盈地望向应云昭他们。
“我们也来帮忙，可以吗？”
楚玉华秀美柔丽的面容上，流露出格外殷勤热切的笑意，连忙俯下身，低声道。
“我最会挖土了，应师姐，让我来吧。”
道玄院的所有弟子里，这对姐弟对他们兄妹二人的敌意最重。
段白日和段王月的小脸，无声地转向应云昭，漆黑无光的眼睛看似空洞，却没有从应云昭身上移开半分。
应云昭倒也来者不拒，再让了让几个身位。
于是原本不大的灵田里，瞬间就挤满了好几个干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