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是什么妖王，我是老大的小狗，仙人，求求你……”
然而还没等烛九狼说完，晏明霄就平静道。
“道宫不插手妖族的内斗，你的血脉也只有在烛狼族地，方才会彻底觉醒。你如今的血脉苏醒，便是妖族旧地对你的引召。若你仍久留在人族之地，只会逐渐退化为一只真正的妖兽，迟早会伤及凡人——”
青年仙尊漆黑幽深的眸光，宛如一把寒芒毕露的杀人之剑，直直刺入烛九狼眼中。
“到了那时，人族修士，皆会杀你。你既与云昭交好，就不要做出让她为难之事。”
烛九狼嗫嚅着唇瓣，不敢再说话了。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他会从人，慢慢变成一头狼吗？老大也会因为他的死伤心吗……
想到这里，男孩紧紧攥着拳头，哽咽着小声道。
“我，我知道了，我这就走……”
应云昭此刻掏着自己的囊袋，叮铃咣啷，掏出许多有用没用的东西，装进一个空囊袋里，挂在烛九狼身上。
“不要掉眼泪啦，”女孩清脆的声音，在他低垂的头顶响起，“师尊只是让你去别的地方历练，又不是禁止我们来往。”
应云昭掏了掏口袋，翻出一叠联络的符纸，但是她仔细想了想，觉得这玩意，烛九狼可能用不明白，索性拉了拉晏明霄的衣袍，理直气壮道。
“师尊师尊，有没有什么可以远距离传音的法器？我想送给他！”
望着女孩雪白可爱的小脸，晏明霄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忍不住捏了捏她头顶蓬松的发团。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值得信任的妖族？
而且烛九狼，还是妖族血脉刚刚觉醒的妖王，未来只会变得更加残暴嗜杀，不知还会造多少的杀孽。
云昭还是太天真纯善，才会相信这头外表看似柔弱可怜的妖狼，还将它视作真心的朋友。
不过孩子终究要长大，有他看护着，云昭也不会吃什么大亏。等她看清妖族的真面目，未来亲手杀了这头伪装的妖狼，对她的道心磨砺，也是一件好事。
思及此处，晏明霄倒也没有对这头妖族显露出过多冰冷肃杀的神色。
他拿出两只看着一模一样的淡黄色灵螺，同时向应云昭传授了使用它们的办法。
应云昭拿起一只灵螺，塞到还有些呆愣的烛九狼手上，认真叮嘱道。
“记住我现在要说的话，就像我们以前玩的游戏一样：把你身体里凉凉的那股气汇聚到手上，然后一点点传进这道灵螺里，螺里的海声停下的时候，就是我回应你了，我们就可以一起说话了，如果海声没有停下，你这一天就不要再来找我了，等到灵螺震响，你再灌入灵气，把它接起来，放在耳边，明白了吗？”
烛九狼突然不急着哭，也没有时间难过了，他努力动用着自己所剩不多的脑容量，艰难记着老大说的话。
等到能磕磕绊绊地重复出老大的话，应云昭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晏明霄此时已经唤来了烛狼族的大妖，那位看着与人族寻常壮年人无异的大妖，一看见烛九狼的面孔，就如同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主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抱起烛九狼道。
“九王，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再后来，这头大妖就开始呜呜嗷嗷着，说起了应云昭根本听不懂的妖族之言，烛九狼一开始的神色还有些懵懂，但他似乎又能无师自通这门无比陌生而熟悉语言。
两只妖族用狼嗷声互相交流回应着，到了后来，烛九狼脸上的畏惧之色也慢慢淡去，
那只大妖如同人类壮汉般粗黑的面孔转向晏明霄，换上了人族之言，格外恭敬道。
“多谢尊上为我们寻回少主，烛狼族感激不尽……”
或许是明白到了真正的分离之时，脖颈上挂着一个布袋的男孩，一手死死握住灵螺，另一只手用力抱着囊袋，他灰蓝色的眼眸紧紧望着应云昭，甚至不愿闭上眼。
等到被抱着带走的时候，男孩的眼中方才再度泛出泪花，大声喊道。
“老大，我会回来找你的！我一定会……”
烛九狼的声音很快隐没在夜色中，连带着那头大妖的身影一并消失不见。
应云昭努力朝他摇着手，晏明霄望着孩子毛茸茸的脑袋，担忧她会难过，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温声安慰道。
“云昭，别难过，你还会遇到更志同道合的人族好友，或者你有了喜欢的小狗，也可以抱入剑道峰里。”
应云昭扬起脸，望着他，手指指了指城外的一片山脉，真诚问道。
“师尊，那我可以把山里的那头狗熊带回剑道峰养吗？我很久不见，有点想它了。”
晏明霄方才还带着柔和笑意的面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想到应云昭从前和他提起过的，那头初次见面想要吃她，后来被她用竹棍打得掉头就跑，格外聪明狡诈的狗熊，晏明霄难以想象这样的狗熊出现在剑道峰上，会是怎样一副奇景。
青年仙尊立即语气微沉着拒绝道。
“不行。”
第45章 落仙城
云昭本来就很闹腾了, 要是再给她找个这样的“玩伴”，养在剑道峰里，她迟早得把剑道峰闹得鸡犬不宁。
他养了她这么一个调皮的小弟子, 现在已经够头疼的了, 要是出门时再看见应云昭拎着竹棍漫天遍野地追着狗熊，或者骑着狗熊跑，晏明霄光想着这幅场景，就觉得头上的青筋无法克制地开始跳动。
但孩子清澈明亮的目光, 看着实在可怜，晏明霄只能再退一步道。
“狗熊不可以，但你若是想带那条蛟龙回来，我便不再拦着你了。”
应云昭高兴得一蹦三尺高，紧紧抱住仙尊大腿道。
“师尊最好了。”
晏明霄揉了揉这孩子柔软黑亮的头发，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语气道。
“既然师尊这么好，云昭能不能少闯点祸, 让为师省点心呢？”
应云昭立刻警惕地睁大眼睛道：“点心！什么点心？点心不能省！”
晏明霄忍不住扶了扶额头：这孩子听什么, 都能听成吃的是吧？
“我的意思是, 云昭好好听话，不要闯那么多祸, 让我少烦忧一些, 好不好?”
应云昭认真地点着小脑袋，信誓旦旦道。
“师尊，以后一定！”
晏明霄脸上浮现出些许欣慰的笑意，他就说，这孩子最为懂事，只要耐心教导，以后一定会成为道宫之中沉稳又可靠的栋梁之才。
等到徐馆主从地窖里拿出了酸菜鱼和腊肉, 晏明霄带着应云昭，与众人简单告别，上了灵剑。
应云昭站在灵剑上，探出身子，朝他们大声挥手道。
“馆主师父，初一到十五，我有空还会来看你们的！”
少年人们含着眼泪，徐馆主也忍住眼中的泪意，高声朝她挥手道。
“小师姐，保重。”
“云昭，要乖乖听仙尊的话啊。”
夜风渐凉，飞剑疾驰升入苍穹，底下的人很快缩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应云昭还探着脑袋，往底下望去。
晏明霄的手看似轻轻按在应云昭的肩膀上，实则已经做好了，一旦她突然往下跳，就立刻抓住她的准备。
幸好，云昭还不至于做出这么鲁莽的举动。
不过当她回过神来时，应云昭又开始在怜微剑上蹦蹦跳跳，还想着单脚从剑柄一端跳到另一端，只不过被晏明霄稳稳地按住肩膀，重新逮了回来。
晏明霄如今已经有些习以为常，声音仍能保持平和地问道。
“云昭，我要去剿灭魔宗，不过那场景可能有些血腥，你是要和我一起去，还是留在……”
还没等晏明霄说完，女孩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举起手兴奋应道。
“我要去！我要去！我和师尊一起去！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呢。”
晏明霄没有嘲笑自家小弟子自告奋勇的举动，他回忆起这孩子上一次帮他找出魔孽真身所在的经历，声音温和道。
“嗯，那就辛苦云昭了。”
夜幕之中，皎皎月色清然，晏明霄循着魔魂幡中的气息，脚下的青剑流光内敛，速度悄无声息地慢慢提升着，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
应云昭非但没有一点害怕，反而更加兴奋地在剑上挥舞着双手，大声欢呼叫喊着。
晏明霄一边掐算着这柄魔幡联通的方位，一边忍受着自家弟子仿佛在他耳边发出的高昂叫唤声，青年仙尊眉头微皱着，竟觉得自己的心境似乎都被磨砺得沉稳平和了几分。
晏明霄忍不住闪过一道恍惚之念。
难道，这就是云昭曾经和他说的，她能帮他磨砺道心？
现在和云昭说，他根本不需要磨砺道心，还来得及吗？
但终究不忍心残忍拒绝弟子的一番好意，晏明霄沉吟片刻，从前钟管事安抚云昭的办法，为他提供了一点思路。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几颗难啃又坚硬的灵果，递到应云昭面前，女孩开心地接过灵果，埋头认真地啃啃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