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厚重的玉门之后，竟似是一片仿佛飘在云海之上的仙境。
这片仙境不同于道宫的辽阔无尽，更像是一方被人挖凿出来，又精心放入此处的天府圣地。
他们脚下的白玉地砖，铺就成一片无比平整辽阔的白玉广场，两侧朱红宫室连绵，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无数，楼阁亭台错落有致，廊腰缦回，像一片不见尽头的云中仙宫。
在曲家祖辈们的描述中，千年前这里更是一片繁华盛景，宫人蹁跹如蝶，穿梭如织，宫殿壮阔，灯火通明，犹如不夜仙城，那时就连道宫，也略逊云中之境半分威仪盛丽。
第57章 盘问
然而如今, 偌大的云中之境，一片荒凉凄冷。
宫道上堆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宫墙上的朱漆斑驳剥落, 窗纸破败, 微风吹过，露出一个个空洞漆黑的窗口，整座宫城都笼罩在一片浓郁的死寂之中，比应云昭见过的落仙城更像一座无人问津的鬼城。
穿着一身锦缎紫袍的曲家少主, 有些紧张地跟在应云昭身后，他低声问道。
“小师姐，段氏之人可能还在此地留下了机关陷阱，让我走在您身前，为您开路吧。”
应云昭一摆手，却是格外干脆道。
“怕什么，师尊敢将云中之钥给我, 肯定是说明云中之境里没什么大的危险。我还没有来这里玩过呢！”
说到这里, 应云昭眼前一亮。
“这么大的地方, 要是用来玩游戏，肯定很好玩！”
一向循规蹈矩的曲家少主闻言, 瞬间只觉得两眼一黑。
游戏, 在这里？
要是小师姐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别说是跟着他的曲家先祖们了，仙尊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吧！
“小师姐，这，这不太好吧……”
然而根本不等他说出什么苦口婆心的劝说之言，女孩的身影就像一团小旋风一样，飘进了附近的一处宫室中, 她清脆的声音还伴着如铃般悦耳的笑声响起。
“你先来抓我！要是你抓到我了，就换我来抓你了！”
死寂已久的云中宫境中，忽然多出了两道迥异于以往的热闹声响，原本沉寂在宫室中的数道气息，如同死而复生的傀儡，数道空洞暗冷如厉鬼的目光，缓慢地投向发声处。
曲聆阴忽地打了一个寒颤，敏锐地察觉到了旁处有些窥视的目光。
“小师姐，我家先辈们说了，这里好像有人！小师姐！……”
然而应云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面前，不得已，曲聆阴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荒芜冰冷的宫室内部，没有照明的光源，部分家具摆设上还笼罩着一层白纱，处处都像是笼罩着一层空荡的暗影，静得仿佛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曲聆阴呼喊的声音都不由带上了些许颤音。
然而当他真的察觉到了一处不同于应云昭的呼吸声时，曲家少主略微慌乱的眸光，却又转为了凌厉与冰冷。
“是谁！谁在装神弄鬼？！”
到底是世家培养出的少主，曲聆阴在仙尊与仙尊弟子面前，姑且能维持温和礼貌的体面神情，然而在段氏旧境，想到闹出这些声响的可能是曾经的段家人，曲聆阴就没有再维持那层礼貌面具的心思了。
他的左手简单掐了一个指诀，一道凌厉的暗风气流瞬间冲向昏暗的墙角，击中一道躲在阴影中的人影。
那道人影踉跄跪倒在地，还想要再逃窜开来，却被曲聆阴的暗风气流牢牢困住。
曲聆阴拿出照明的法器灯烛，照出了那道驼背弓腰的身影，那人白发蓬乱，一身褴褛破旧的淡灰色衣裳，两颗眼珠却如同死鱼珠子般浑浊灰白，深陷在眼窝当中，看着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傀儡。
应云昭陡然从屋梁上跳了下来，有些疑惑地凑近底下的那个人，她仔细打量着这人的模样，好奇地问道。
“你也是段家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然而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都没有得到半个字的回答。那人就如同眼盲耳瞎的病人一般，紧闭着唇，半个字都不肯说。
而曲聆阴听着自家先祖们的解释，脸上显露出了些微恍然的神色，随即温声向应云昭解释道。
“小师姐，段氏之人从前为了维持血脉稳定，大多近亲通婚，所以他们性格孤僻怪异，大多身上都携有隐疾。小师姐不必与这群人多言。”
应云昭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随即一拍手，仿佛一时心血来潮道。
“我想知道这里还有多少个段家人，我们去把他们抓出来数一数吧。”
曲聆阴略微吃惊地睁大了眼。
小师姐的心思，一时像云，一时像雷，真是让人琢磨不定。
不过他先前出来时，已经做好了要陪应云昭玩闹的心理准备，此刻听闻她的提议，纵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也还是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
不过幸运的是，隐藏在这处云中之境里的段家人，数量并不算多，曲聆阴特意请动了先祖们相助，最后抓到的也不过是九人。
这九人之中，除了段白日、段王月以外，其他人身上确实多多少少都带着些隐疾，有些人甚至看着就手脚长短畸形，或是面目狰狞，犹如恶鬼在世。
而且他们对待旁人的态度也是格外冰冷无言，如同是对待仇寇一般，哪怕是对着身旁的自家人，眼中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温情。
段白日和段王月默契地一左一右，凑到应云昭身边，对待应云昭的态度，看起来比段氏其他人都更像亲密的一家人。
应云昭此时已经叽叽喳喳地问道。
“你们的身体好些了吗？还有难受吗？”
“好多了。”
“谢谢云昭。”
段家兄妹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看着就像是两具精致漂亮的苍白人偶傀儡。
但是与那些真正没有过多人气的段氏人相比，他们身上还是能看出几分真正的勃勃生机。
他们的话语也比从前多了一些，认真向应云昭解释。
自从仙尊施术隔绝开他们的心念之后，他们终于不用听到那些怪异的声音，也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了。
而段氏旧境也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他们很熟悉这里，也不会觉得无聊，应云昭若是想找他们，他们也能随时陪她一起玩。
应云昭没有急着和他们玩耍，反而转身指着那些眼神空洞的段家人，一个一个地问道。
“你们认识他们吗？平时也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吗？”
段家兄妹似乎有片刻的犹豫，但还是诚实地应道。
“认识，声音。”
“不认识人。”
他们格外诚实地将自己从前听到的那些声音与话语，一一告诉给了应云昭。
段家人似乎没有什么亲缘之情，每道声音都如同一头头只知嘶吼的野兽，朝着对方咆哮嘶吼着些什么，却从来不在乎旁人的回应与感受。
段家兄妹自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逐渐也习惯了这样的杂音，他们不再与这些声音对话，只是自顾自地沉默着，偶尔只与自己唯一的血亲沟通。
而那些杂音之中，大部分也都是些自顾自地怒斥道宫，怒斥仙尊，毒咒当年背叛皇朝的人修不得好死之类的声音。
说到此处时，段家兄妹都已有几分习以为常，甚至都不将场中的段家人，当成是可以沟通的同伴。
然而就在这时，场中两位看似麻木沉默，与傀儡疯子无异的段家人，在此刻却似乎被段家兄妹的话语从麻木中唤醒。
他们恢复了一些神志，虽然修为不高，却拥有着一种近乎植入血脉的本能，当看清了离他们最近的应云昭面容时，两人眼中的神志都清明了片刻，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恨意。
“道宫余孽，给我族偿命！！！”
他们先前与段家兄妹两人心神相连，自然知晓应云昭的身份，更加知晓北渊仙尊对待这个弟子极其爱重。
若他们能够在此处杀死应云昭，那么即便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北渊仙尊，见到小弟子凄惨的死状，也会痛不欲生吧！
想到这里，两人如同死鱼般的阴冷目光，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光芒！
段家兄妹以及曲聆阴一惊，然而还没等他们出手，离得最近的应云昭就随手一拔剑，咣当两下敲在了出手的那几人脑袋上。
他们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连反击的可能都没有，就直接昏死过去，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神智。
剩下几个段家人只觉得仿佛又见到了一个如同当年北渊仙尊一般的魔星，他们越发惶恐地低下头，不敢对上应云昭的目光。
应云昭扫视了一圈场内的段家人，方才有些遗憾惋惜，意犹未尽地慢吞吞收回了剑，然后女孩又伸出了手掌，在段家兄妹肩上拍了一下。
“好了，不管他们了，不是说好了陪我玩吗？我刚刚还没有玩尽兴呢！”
段家兄妹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场中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