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云昭此言一出，在场的宾客顿时哗然。
竟然有人胆敢在仙尊眼下，公然对仙尊的真传弟子动黑手？
这人是谁？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没有人怀疑应云昭的说法，毕竟应云昭就是方才妖凤袭击中，最无辜，也险些丧命的最大受害者，没有替他人逃罪的道理。
而且这位仙尊弟子肯定也是有了什么把握，才会在众人面前如此笃定地说出这样一番话。
听闻此言的御兽宗修士，脊背微微一松，感觉身上背着的可怕罪罚瞬间轻了几分，然而一想到那个胆敢拖御兽宗下水，拿他顶罪的幕后黑手，御兽宗中年修士眼中不由燃起熊熊的怒意。
他咬牙切齿，全身冒出的杀意凛然，此刻只能强忍着愤怒，朝着应云昭恭声问道。
“请小尊上指点，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我御兽宗定当全力追查，绝不放过此人！”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应云昭大大方方地摊手道。
“我也不知道啊，毕竟我也没有千里眼和顺风耳。”
不过下一刻，女孩话锋一转，她转头望向一处空地，大声喊道。
“不过这位前辈盯着我看了那么久，可能知道要害我的幕后黑手是谁，所以还请前辈现身一见吧！”
众人望着应云昭望向的空地，神情都不由有些怔然。
仙尊弟子指的那位前辈是谁？
他们怎么都察觉不到那人的存在？
应云昭盯着那片空地一会，迟迟没有看到人影，忽然她仰头看向晏明霄。
“师尊，这里真的有位无形的前辈，在大典开始的时候，就一直看我，而且在那头凤凰飞过来的时候，那位前辈也出手阻止了凤凰攻击我哦！师尊，你能不能让那位前辈出来一下？”
无形的前辈？
晏明霄眉头微蹙，他仔细凝神，神魂在云昭指的那处空地上一扫而过，确实发现了一处空荡的异样。
有一处空荡的地方，比周围的空地更空荡虚无了一点，就如同……一片无形的虚空湍流。
晏明霄很快就想起，在他熟悉的人中，符合这一点的人，而且会出手救下云昭的会是谁。
他沉声问道。
“归尘，你出关了吗？”
归尘？
听闻归尘这个名字，在场的诸多宾客不由面露疑惑之色。
归尘是谁？
他们怎么觉得好像从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又完全不记得与这个名字相关之人的事迹？
此刻场中，唯有一些修为高深，不受劫数影响的大能，方才能够忆起此人之事。
元归尘，北渊仙尊座下第四位真传弟子。
四百年前，元归尘横空出世，同境界斩杀五头元婴大妖，又灭杀一城魔孽，又不损凡人分毫，一剑成名，轰动天下，被仙尊收为真传弟子。
当时诸多宗门与世家皆觉得，此人最有仙尊当年风采，或许便是下一位最可能踏入圣境尊者！
然而此人晋升入化神境后，便突然销声匿迹，尊上那边只说他道心蒙劫，需要闭关潜修，静心突破。
此后，元归尘之名，渐渐便消匿于众人口中。
许多低阶修士甚至完全忘记了此人存在，提及仙尊四位真传弟子时，总会有意无意地略过此人，而且表现出毫无察觉的模样。
当时便有不少大能修士怀疑，元归尘只怕是遭了三灾八难中最麻烦，至今也最难渡的一难。
那便是“虚难”。
从古至今，几乎没有修士能成功度过虚难。
传闻虚难与虚空湍流有关，虚空湍流位于界外，无尽虚空如同湍流急海，凶险异常，高阶修士只有在必要之时，方才会踏入虚空吞流中急行赶路。
而即便是高阶修士踏足虚空湍流，也有着迷失于虚空湍流中的危险，更有甚者，修士还可能被虚空湍流之力吸引，从而被虚空湍流同化，逐渐变为虚空湍流的一部分。
度虚难失败者，其肉身与元神，乃至此人在世人存在的记忆，都将从世间与大多数生灵记忆中抹去。
因此从古至今，遇上虚难的修士相关记载寥寥无几，皆因那些修士的记载早已被虚难一同抹去，更未曾听说过有人能成功度过虚难。
而成功度过虚难之人的经历，能够流传至今的，也不过是一二未经推敲的旧典故事。
虚难是三灾八难中最诡异的一难，为了不染上虚难，在猜到元归尘面对的劫数是虚难后，甚至有不少高阶修士都主动将与此人相关的记忆，动用术法封存，除非再度听到此人的姓名，这些记忆方才会浮现而出。
如今再度听到这个尘封于记忆中的名字，不少修士皆面色凝重，有些甚至下意识后退十数步，远远避过那片空地存在，如同避开一个极为恐怖的污染源。
然而应云昭非但不怕，女孩还刻意往那块空地的方向走近着，大声喊道。
“是四师兄吗？我听过师尊说起元师兄的故事呢，师兄不要害怕，你的虚难不会传染给我们的，我可以用我的灵性保证！所以元师兄快出来吧！师尊，我说的对不对？”
对于自己这位多年不见的四弟子，晏明霄此刻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四位弟子之中，元归尘无论是坚忍的心性，还是剑道天赋，曾经都是最像他的那一个。
第79章 贺礼
当年晏明霄甚至觉得, 他这第四位真传弟子，或许真的拥有晋升圣境的可能。
直到他发现，元归尘不是像他, 而是在刻板地模仿他的一言一行, 像是想要活成他的第二个影子，而且元归尘的记忆存在严重的混乱，更喜欢长时间停留在虚空湍流中，晏明霄这才意识到, 他这位真传弟子，道心所遇之劫，只怕不容乐观。
四百年眨眼而过，元归尘再未出过闭关静室。
晏明霄冥冥间已经有种预感，他的这位真传弟子，只怕至今仍然无法度过虚难。
妖魔易斩，劫数难度。
即便晏明霄如今已经踏足圣境, 也不可能代替他的弟子度过劫难。
再加上虚难无形中的影响, 晏明霄已经许久未曾想起过他这位真传弟子。
可是在拜师大典之日, 元归尘悄无声息出关，还一直跟在云昭身边, 他到底有何打算？
晏明霄往深处一想, 便料到了最坏，也最有可能的结果——
那便是他这位四弟子，已经被虚空湍流侵蚀大半，只怕这一次出关，便是最后一次现身于尘世之间，准备与他们彻底道别。
道别之后，元归尘便会彻底投入虚空之中, 此后永远化为虚空湍流的一部分。
而这，也是所有度虚难失败修士，最后的归途。
晏明霄的心微微沉了下去，而当听到云昭的问话，他也下意识地应了一句。
“云昭说的对。归尘，你现身吧。”
虽然典籍中关于虚难的记载，只有寥寥几句，可是虚难从来没有过大范围扩散的情况，劫数不是人间的疫病，自然不可能仅是见面或对话，便传染到他人身上来。
晏明霄更不会如同那些畏缩的高阶修士一样，畏惧自己这位曾经器重的这位四弟子。
而在晏明霄最后一字的话音落下后，那片只有葱然绿树的空地下，终于缓缓显出一道单薄的人影。
那道人影与其说是活人，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副飘动的玄神像。
一身白衣的青年人清瘦高挑，墨色长发如瀑般散落下来，肌肤苍白至极，如同透明了几分的雪花，眉眼幽深黑沉，乍一眼望过去，与晏明霄透着几分神态上的相似。
只是元归尘身上还带着一种格外死寂的，不似活人的森冷气息。
他像是不习惯与人说话，开口的声音都带着不自然的停顿。
“见过，师尊。”
下一刻，元归尘空洞幽深的目光，就落在了晏明霄身旁的应云昭身上。
“见过，小师妹。”
一道语调上扬的声音，打破了场中有些死寂的氛围。
“元师弟，许久不见了，你怎么跳过我，就和小师妹问好了呀？”
元归尘的身体像是被人操纵的傀儡，带着一卡一卡的不自然感，他缓缓转过头，对着那道蓝衫身影道。
“见过，容师兄。”
没有过多的寒暄之言，下一刻，元归尘就将目光投向了场中一位平平无奇的巨剑门修士。
“害人者，他。”
被元归尘指认的巨剑门修士，脸色微微发白，格外刚正的国字脸上，却显现出不容人错认的愤怒之色。
“胡说八道！你莫要仗着仙尊弟子之名，诬陷我堂堂巨剑门长老清白！不然我便是拼了性命，也要与你死战到底！”
元归尘却像是懒得与人争辩，瘦削的白衣青年淡淡垂下眼，语气平静，声音还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迟钝道。
“我，原本，想在大典之后，再杀了他，就当是，给小师妹的贺礼。”
巨剑门那长老的脸色涨红着，下意识拔出背后的巨剑，指向元归尘，像是要放出什么狠话，应云昭却突然大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