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人群骚动。
林一梦带了太多人上船，看热闹的人大多数也是小船上的人。
他们都是粗布麻衣的百姓，爱看热闹，这时都聚到一起，窃窃私语。
“那不是那个红袄小姑娘嘛。”
“她身后的都是什么啊？”
“好可怕，啊，那是一个人吗？”
四男趁他们动乱，悄悄摸到一起，其中一人想带走倒地的女子。
慕随没有伤到她的要害，只是扎了她一刀，叫他晕过去。
“几位，想去哪儿啊？”
少女简简单单一句话，本喧闹的人群，霎时安静如鸡，不约而同望过来。
几乎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少女不远处的四男一女上。
他们正欲使用传送符离开，符箓在夹在一人手中，已经烧了一个角。
“真是不好意思。”慕随撩开遮挡视野的碎发，“我这后面的……这些人，或许，要你们给我，给船上的人，一个解释。”
久久，无人说话。
一男的催促拿符箓的人：“怎么回事，快用啊！”
后者浑身冒冷汗，声线颤抖地回：“不行，点不动。”
“不必挣扎，有我在，你们走不掉。”慕随将一根手指抵在嘴边。
她让开一道，符箓所带来的光照彻，把身后血肉的样子展示更加细致。
慕随一开始看到的半个人，完全融进血肉中，只剩一张嘴在喊救命，剩一双眼，到处转着没有落点。
“嗖！”
破空声接连响起，填满通道的箭矢飞来，击中位于最后面的老者。
一瞬间，站在后面的人基本死于非命。
沐漾化作游魂，在人群中穿过，来到通道口。
由于逆光，他也看不见上方人的面孔。
才宁静不久的人群再次动摇。
慕随实在嫌吵，干脆落了个集体禁言符。
沐漾在后方以身化盾，堵住通道，再没有箭矢能射进。
四男一女转眼被慕随绑起来，打包好扔旁边。
慕随先没去管其他人，而是回头查看血肉。
半个人也只剩一片唇瓣，还在蠕动着。
慕随半蹲，凑近它们，仔细观察：“你们是谁？有多少人？为何在这？”
“救命……”
嘶哑吐出最后两个字，最后半片唇瓣融进血肉。
蚊子似的求救声声音停止，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明亮的通道，气氛再次沉寂。
第16章 沐漾
船靠岸时，岸上岸下都乱成一锅粥。
大船靠岸是云都的中心码头，很是繁华。
慕随他们下船时已经是傍晚，粉色的晚霞洋洋洒洒铺在接近暗色的天空中。
一身红袄的慕随，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船中心。
少女站在船头，斗篷被晚风掀得猎猎作响。
船上，四男一女就被绑在柱子上，周围是乌泱泱聚拢的人群。
小公子绑成粽子，他涨红脸，不忿：“你一个慕家人，敢那么对我，不要命了吗？”
旋即被沐漾一张禁言符住口。
除了小公子外，还有几人被慕随以雷霆手段绑起。
她向来阴晴不定，爱恨分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人能奈何。
在收拾人时有多么不耐，现在靠岸，眼睫下垂，瞧着岸上人的神情就有淡漠阴沉。
一转眼，她又靠在船只扶手上，身体前倾，笑得灿烂。
重兵把守的海岸线，码头被人围起，一身着大氅的男子定定和她撞上视线。
慕随轻佻一笑，歪头和那人对上视线：“哟，你哪位呀？”
“想拦我么？”
男子冷峻不近人情地：“我收到上头指令，你们船上有顶级危险抓鬼人，不服管教，挟持了一船的人，我来此，将你们拿下。”
慕随托腮，笑容满面：“是么？”
沐漾就站在慕随身边，目光围绕她，慢声：“小随，你要小心，这个人不简单。”
慕随睨他：“怎么？你又认识吗？”
沐漾摇头。
男子手搭上腰侧长剑，薄唇抿着。
“你就是那个顶级危险抓鬼人？”
慕随不搭他腔，眼底的冷意难得散去些许，她侧头，正和沐漾聊着。
别人看不见沐漾，于是在别人眼里就变成了慕随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怪异的一幕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毕竟许多抓鬼人就是神神叨叨。
“哼。”
男子直白了当，拔剑。
他的剑刃细薄，足以在无形中杀人。
他对着闲聊中的慕随挥去一道剑气，随即把剑插回剑鞘中。
插到一半，撩起眼皮。
少女依旧侧头听小鬼说话，剑气带风刮过。
她却只是浅浅笑着，随意一抬手。
指尖轻点，男子的剑气烟消云散。
清风拂过少女的发丝，乌黑亮丽，莫名矜贵。
男子在船下方怔愣，少女在船上低头不屑：“抓捕我，就凭你？”
于是男子回插剑鞘到一半的剑又一次拔出。
剑声嘹亮，气势如虹。
后面围着码头不让百姓靠近的官兵一个个屏息凝神。
更有甚者打气：“徐鬼使，拿下她啊，我好久没见您如此郑重拔剑了！”
“对啊对啊，当年你拔剑还是为了对付慕家小子，如今那家伙死了，只剩您的剑芒依旧啊。”
他们打气的人话音刚落。
嘹亮滑动的剑声戛然而止，烟尘狂风扑面。
比人高的烟尘中，有人咳嗽扫去灰尘，看见其中屹立不倒的一道身影。
此人高大，威风凛凛，可不就是他们徐鬼使么！
看来鬼使已经将这个顶级抓鬼人捕抓归案了！
没高兴多久，那道雕塑似的，一动也不动的身影，那道高大的身影。
“砰”的跪下。
他的剑，还保持着半插的样子，外表淬上一层火焰，烫到火红。
徐鬼使的掌心被烫掉一层皮，滋滋一声蒸发。
烟尘散去，所有人再次见到慕随的样子。
她在上方，小小一个个子，又那么威严，那么……不可逾越。
像一座跨不过去的大山。
徐鬼使看向她，跪着抬头，难堪又不可置信。
他仰望慕随，此时恰好天光暗下，最后一抹晚霞消弭在少女身后，只余她的青丝，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徐鬼使，剑要拿稳。”
少女声音清透带笑，好似有无边力量压下。
“你！”
男子听言，双眸瞪大，呼吸紊乱，竟在慕随那句话后瞬间失力，彻底跌在地上，那一刻，他倔强抬头，去仰望那个少女。
慕随很像一个人。
沐漾在慕随侧边，下瞥的样子和慕随如出一辙。
慕随抱臂，半阖眸，敛收眼中的光。
徐鬼使剧烈颤抖，“你，你们。”
在他眼中，慕随的身后有一道身影，一道强大的，磅礴的虚影。
那道虚影就连说出来的话，都和现如今慕随说出的话一样！
那一日，那人也是如此说。
——“剑要拿稳。”
徐鬼使希望只是自己的错觉，可揉揉眼睛，再度看去，就见那道虚影变了。
更恐怖的人和慕随的身影重合到一起。
他张大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跪在地上，久久不动。
慕随提起裙摆，在众人各种各样的目光中从容下船。
她身后还跟着大批人，都是一些平民百姓，慕随嫌他们吵，都下了禁言咒。
沐漾邀功似的说：“小随，我将那几个人控制起来了，你不用担心。”
“好。”慕随点点头下船时顺手揉了一把沐漾的脑袋。
头发挺软的。
慕随撇撇嘴，嘀咕道。
徐鬼使一直跪着，慕随觉得莫名其妙。
不就是连剑也没让他出么？至于这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矫情。
慕随道：“他怎么了？”
她问的是沐漾，过了片刻，却没有等到回音。
扭头一看，飘在空中的鬼魂无知无觉，手放在脑袋上。
他的表情在称得上，可爱？
他是在摸刚刚慕随揉他脑袋的地方。
慕随凝视片刻，收回目光，心里有点痒痒，想画符箓了。
沐漾杵在下船木板的中央，形形色色的人穿过他的魂体，流沙般淌去。
沐漾停住不走，慕随出于好心，便也停下来等他。
林一梦算得上是最后一个下船的。
和慕随分离后，他就不见了，船上出了那么大的事也没见他露面，搞得慕随还以为一个不小心把人弄江里了。
林一梦看见她，吃惊一霎：“你在等我？”
沐漾回神，捋了捋头发，瞧见林一梦，面无表情从他身体里穿过去，站定慕随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