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伤害你的人之一，你也不必相信我，但你只要活着，我会让你回去的。”
近乎崩溃的说完，沐漾把慕随抱得很紧，两片胸膛相贴，却只有一个心跳声。
沐漾沉浸在慕随的死亡阴影中出不来一般，连自己在打颤都不知道，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的带上哭腔。
慕随呆在原地，止住先前一切动作。
沐漾这点细节，堪堪让慕随相信几分。
但也没有完全相信，她让沐漾抱她，交颈于他耳边，不咸不淡问着：“所以你是谁？你的名字是什么？”
沐漾在长时间的拥抱下，在和喜欢的人气息相融中，汲取到不少力气。
他道：“我告诉你一切，哪怕你不会记得。小随，我只是千万仰望你的人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沐漾：“小随，你有天元初年十月以前的记忆，没有之后的，那是因为，在天元两年一月，你就已经死了。
慕家上下沆瀣一气，早就成为权贵中玩物，你是他们的眼中钉，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
慕随站在原地垂眸倾听，许久，她笑出了声。
“好，我知道了。”
沐漾凝望她：“小随，我……”
说完那么多，他的神情居然莫名羞赧，实在是，太那个，他居然全都说了出来，以及他是怎么对她的……
他抬眼见慕随这般风轻云淡，后不敢和她对视。
时间流逝好几秒，或许只是一瞬间，沐漾的下巴被人强势挑起来，温暖的，白皙又细长的指节夹住他下巴的肌肤，稍微用力，沐漾就顺着力道抬头，抬眸。
“确实该好好奖励一下你。”少女没头没尾来了一句话，旋即，沐漾就见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在瞳孔中放大，压下来。
羽毛般轻的吻，深深印刻在心头。
咚
咚
咚
沐漾从没有一刻那么清楚的意识到，他在心动。
他死了十年，心脏化作鬼咒，不会跳动，他是一只没有心脏的鬼，但是在这一刻，他实实在在感受到心脏跳动的频率，那么快，那么轰然。
沐漾浅金色的眼眸微微放大，倒映在他眸子中的身影在慢慢消散。
这个白茫茫的，没有一景一物的世界，这荒芜的世界，正在崩塌。
万物都在坠落，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正在远离。
少女轻柔的吻和她的身躯一起消失。
沐漾用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那是原来，是慕随的心跳。
他一直都没有心跳。
“我知道你是谁。”
慕随的魂体消散前，这是沐漾在呆愣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来自，过去的慕随。
之后，就是沐漾苏醒，在慕家人的包围下杀出来，逃出来。
他杀出来后，就和妤好失散，安为他的逃离帮了大忙。
在后来，就是现在这般样子。
妤好述说的只到“沐漾”晕过去，在沐漾身体中两个魂体的交流，她是不知道的。
慕随听完，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在沉思时，手中把玩上胸口的吊坠，那是一枚漂亮的红宝石，像心脏。
“你说，我动手，击败了慕家的人？”
第28章 下场
慕随一问话, 妤好就崇拜又忙不连跌点头。
这宅子的百合花开始枯萎了，醇厚的酒水气味暴露出来，旋即便是酒中夹杂着的血腥味。
妤好的狂热让慕随不自在蹙眉。
她太疯狂了, 献祭自己的孩子，只为了某一天, 慕随会回到这儿找她。
为什么那么自信？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一定会来？”慕随站在一片废墟中，目光辗转，最后落在妤好身上。
“你那么强大，你不会死。我是千万个仰望你的其中一个, 但他们没有能力帮到你，我如今成了鬼，大人，我可以帮到你了。”妤好巴不得慕随和她多说点话，每次回答完慕随的问题, 就要用无比敬仰的语气加上表衷心的话。
可慕随没有刚刚发生之事的记忆, 她本意是为了完成小小的遗憾, 偶然发现这里鬼新娘怨气弥漫，这才进来。
妤好是她接触的第二个能力不俗的恶鬼, 就算她为妤好哭丧，送走许青涧, 也不见得她会消散。
因为她的执念，是慕随。
慕随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是她, 曾经的那个慕家家主和她有什么关系？说到底, 都是把她当作过去的人才会对她这般好。
妤好是这样……
慕随不自觉中，上齿咬住下唇，神色不虞, 沐漾也是这样。
全都是为了过去接近她，可她根本不是，她从小生活在骨山，是第七十二代哭丧人，她根本没有来过京城，更没有当过什么慕家家主。
还要林咏絮，林一梦，他们找到她，也全都目的不纯。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慕随又问。
“我不想大人你因为我的事烦忧，可若是大人实在想知道，那妤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自从你离开后，千家已经容不下我了，我是你的人，我不信你会死去，所以我去调查了鬼司。
我辗转多年，浑浑噩噩地过了五年，终于，我在鬼司发现了不对劲的事，就是这个叫做许清涧的人，他自从你死后，就离开鬼司，同时金玉满堂也不见了。
那是林小姐的心血，我一路追查到这里，成了许清涧的妻子。我一日晚上听到他做噩梦，说不是他害得你，我呸，做贼心虚的东西！后来我被他做成人彘，半死不活，鬼咒也只成型一半。
我还差一年就能彻底杀掉他了。没想到大人你先来了。大人，我真的好想你。”
慕随摩挲指尖，百合花被她踩在脚下。
“那你，和小小究竟怎么回事？你为何会有那么多孩子？”
“我被千家卖到青楼，他们废了我的灵力，我没有办法。大人，你不要嫌弃我，我现在是鬼，能帮到你的。”
“没有嫌弃你。”慕随干巴巴地，“我只是不习惯。”
甚至有点厌恶，恶心得想吐。
真是讨厌。慕随眯起眼睛，恨不得现在把胸口前鬼咒中的鬼抓出来，狠狠收拾一顿。
手中圆润的宝石时不时发烫，还会闪光。
慕随握在手上，在指尖转了又转，此时沐漾就在宝石里面，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转晕。
少女沉默，妤好不打扰，手脚就簇拥着慕随。
这座府邸已经毁了大半，平时难以见到的强大鬼咒，今日就出现了不下三种。
鬼咒的强弱以字数来决定，四字鬼咒是远远强大于一字或者二字鬼咒的。
只是慕随手中的鬼咒，就没有下过四字。
其实有很多鬼咒，慕随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有一些是她九年前就带在身上，有一些是下山时师父郑重给她的。
没有任何关于沐漾在魂体深处交流的记忆，慕随心慌慌的，眉头难捱的蹙起。
真想把沐漾抓出来问问。
想着想着，慕随攥红宝石的力度重了些许。
她现在很虚弱，身体上，也是精神上。
她的心情差到甚至想通过毁掉点什么来安抚。
灵力全空了，而且她看沐漾那样，似乎也不是很好过。
使用鬼咒消耗了他那么多力量吗？
妤好逐渐看不透慕随，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于是她小心翼翼开口：“大人，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呢？”
她大仇也报，也找到了慕随，她现在这副人鬼不似的模样，也存活够了。
只要慕随一声令下，她就会化作慕随手中的鬼咒，为她铺路。
“做什么？”慕随心底升起迷茫，棕黑的眸子布满混沌，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她出山，不过就是为了履行哭丧人的职责。
为新郎哭丧，送贱人上路。
而她来到这里，不过是小小的委托罢了。
说起小小，慕随拔下束发的铁簪。
簪子里还残留着小小的鬼咒气息。
她把这个留给慕随，就是希望慕随能通过这个铁簪找到自己的母亲。
妤好淡淡瞧了一眼，对慕随的在意都不愿分小小一点，只是没有任何情绪地：“她叫小小是么？大人不必为她伤心，她已经完成了我给她的使命，她很幸运，能遇到大人你。”
慕随没说话，静静看着手中的铁簪一点点黯淡下去。
不过片刻，小小留在铁簪中的鬼咒就消失，灵魂消散，铁簪在手中碎成齑粉，随风飘散，一如小小的孩童，成为新娘，无人在意。
“簌簌——”
慕随在静默时，妤好也不会多言。
空气沉寂得可怕。
这阵突兀的树叶摩挲衣料的声音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慕随似被惊到，反应迅速，眼皮还没撩起来看眼前的情况，手上就先画符甩出。
可她一动用灵力，四肢百骸便剧烈痛起来，符咒没能甩出，自己倒是先一步吐血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