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漾目光阴沉下来，他冷漠：“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不会让她死。”
逆转末路的力量爆发，首当其冲便是陈天成，在第一波白光中，他是第一个灰飞烟灭的人。
陈天成死前还引爆藏在花房中的春情。
春情和逆转末路交融，居然成了一种诡异的轮回。
沐漾能感受到，这个轮回，就是在春情中不断重复，只要有人尝试打破，就会回归原点。
沐漾使用灵力突破，每一个角度，全都一无所获。
最后他飘回慕随身边，蹲下来，看着少女。
她一身嫁衣，那么明艳，她窝在慕又怀里，又想即将死去。
她不断咳出血，眼角带泪，不是哭丧人的泪，只是她太过于痛苦，于是流下的，慕随的泪。
“小随。”沐漾摸了摸慕随的脸，金眸潋滟温柔。
“你还是做到这一步。”慕又凝眸，在慕随和沐漾之间流转。
她又变得那般清清冷冷，就算浑身流血，也岿然不动，似一座傲立的山巅，山顶酝酿着千年白雪。
慕随半睁眸，看不清，也听不见，徒劳想抓点什么，沐漾伸手握住她的。
“我想让所有人，都只配仰望她的衣角。”沐漾虔诚，低头，吻在自己的妄想上。
男子的嫁衣破落，金线散掉，落上不少灰尘，无论近观远观，都是狼狈的。
慕又看他，目光有些复杂，片刻，低低叹气，似无奈，又似释然。
她说：“逆转末路，你我都知道，无法可破。当年的事你也看到了，我一直活到现在，也不过是为了等她回来，如今，我心愿也了。”
“小随，我真的，等了你很多年。”慕又把慕随更用力拢进自己的怀中，以此消融那么多年的思念。
沐漾哑声，很久才低声：“抱歉。”
慕又摇头。
她眼眸中的光在挣扎和闪动，灵力恢复，她姑且可以压下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
她低喘一口气，抚摸慕随亮丽的黑发，发丝在她手中滑动，只被她抓住一截尾端，最后，也在她手中滑落。
她叹气，她始终抓不住慕随的一丝背影，她喃喃自语：“小随，我会成为你最好用的一枚鬼咒。”
沐漾没说话。
“陈家人，必须付出代价。”她又道。
女子拨开遮挡视线的碎发，曾经在她身上深深烙印的伤在反噬。
最后看一眼慕随，扯出难看又欣慰的笑，她在缓缓消失。
那些人对她造成的伤全部在这一刻应现，体无完肤，她不在乎。
伤痕累累的少女执拗注视故人。
被过去伤口消融的最后一秒，那双带着淡淡忧伤的眼，倏然出现一丝混乱，须臾又平息。
沐漾没有阻止，也不想阻止。
慕随的回归必将带着腥风血雨，死亡只是铺垫她长路的垫脚石。
他金眸里说不上什么情绪，他和慕又本身就不熟，若不是慕随，也根本不会扯上半毛钱关系。
沐漾静静凝望，任由女子变得斑驳，变成慕随掌心的一枚，黑色的，中央镌刻金黄的雪花形鬼咒。
碰巧，逆转末路开始爆发第二波白光。
陈天成的下场沐漾已经看过，他接过慕随，抱着人往上掂量掂量，远离鬼咒爆发中心点。
也就是这一刻，慕又刚刚化成的鬼咒融化，一片雪花的溶解，成掌心的一滩水，慕随意识迷茫，蜷缩手指，只得到从指缝间流淌而过的冰水。
雪花鬼咒在她的温度下消融，也在逆转末路摧毁过来的一瞬间凝结成一层暗黑的，透不进光亮的盾。
沐漾亲昵蹭了蹭慕随的额头，柔声：“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黑盾开始涨大，扩散，慢慢地抵挡住逆转末路和春情蔓延过来的灵力。
要说强大，这枚鬼咒定是比不过逆转末路的，可是她偏偏有积攒了整整十年的灵力。
她一开始速度不快，还只是轻轻推开逆转末路的光辉，后来，她就势不可挡地吞没陈家宫苑。
墙石崩塌，琉璃瓦碎，慕随没睁眼，泛红的眼角，流下泪滴。
沐漾温柔替她试去泪水，潮水似的柔情裹挟进声线，他一下一下，哄幼童的低喃：“小随，没事了，没事了。”
这是一枚沉寂了数年的鬼咒，她在此间徘徊，不过为等一故人归。
她懦弱，她冷漠，她对世间的所有事物不曾有一丝留恋，她唯一活下来的念头，是想见见，慕随。
而这枚驱散春情和打破逆转末路的鬼咒，名叫——碧血丹心。
忠心耿耿非沧海桑田可改，渡过虚妄，修改真实，许愿吧，你心里的梦即将成真。
因为，你有最忠诚的信徒，她将披荆斩棘，为你献上荣耀。
而这枚鬼咒最后的作用，完完全全是为了保下慕随，也就是说，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只要慕随有这枚鬼咒，她就可以全身而退。
奈何，她只能使用一次，仅有一次的保命机会，是慕又用命换来的。
就像是上天安排好的一样，慕又才认出来慕随，没能好好说上两句话，就要为之牺牲。
可她甘愿。
碧血丹心的保命效果结束后，就是另一个灵魂和慕又纠缠在一起，残留在碧血丹心中的作用——
眼泪，用于庇护。
这是那个懦弱的，不知名字的灵魂，对慕随的祝福。
在两片灵魂的祝福下，碧血丹心在沐漾眼中变得神圣不可亵渎，它散发缤纷光芒，璀璨耀眼，最后，绑定在慕随身上。
这种单独绑定的鬼咒，称为——不渝之心。
逆转陌路和春情全都和陈家宫苑一起，成为千古青史的一抹飞灰。
断壁残恒中，沐漾护着慕随安然无恙。
沐漾在烟尘中身形逐渐淡薄，变得透明不可见。
他在那之前往一块石壁下寻找什么。
木桌四分五裂的残肢映入眼帘，沐漾没管，转而去翻压在它下面的一块灵位。
上面是端端正正的两个字，就这两个字，似乎囊括了生前波澜壮阔的一声，于是才能构成一笔一划都显得那么犀利的名字。
——陈真。
沐漾敛眸，意味不明睨这两字，顷刻，细碎的黑灰自他掌心，随风而飞。
男子抬头，天边依旧一片阴霾，他的眸底则是深邃不见光的黑。
鬼魂没有感知，但对危险有所预兆。
他眼皮跳了两下，男子环顾四周，却不见一个人影。
半晌，沐漾才后知后觉的低头。
银色反光刺目，他倒映进一双漠然，氤氲水汽棕黑眸子，片刻后消失。
危险来自身下。
他最亲近的人手中。
第38章 质问
沐漾静默, 深邃似漩涡的眼神要把眼前人吸进去。
“我看见了。”少女眼角犹带泪，婆娑地盯着沐漾。
她手里是一把刀，或者说是一枚刀形鬼咒, 可以直接对鬼魂造成伤害。
她此刻用银白抵住恶鬼的脖子，那样白皙修长的手, 不应该是用来杀人的。
沐漾知道，她不会手下留情。
“沐漾，你想做什么？”少女眯着眼睛质问，嗓音沙哑, 呕哑嘲哳。
沐漾轻笑了下。
“小随，现在是你抵着我的命脉。”惧怕这种情绪在他脸上不曾有过，面对慕随，他向来都是低声下气，无限包容。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慕随声嘶力竭, 嗓子过于用力, 咳了好几声。
沐漾忽视慕随抵在脖子上的刀, 转而用指尖去按慕随的唇，他垂落下来的目光, 别样的狠厉和狂热。
他按住的唇不管不顾，喋喋不休。
“不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吗？沐漾, 是你来我来的吧。你消失那么久让我担心，根本不会去注意其他细节，你根本一直就在我身边,
我怎么会忘记呢, 人死后留下的心脏，它所化作的宝石名叫不渝之心，谁得到, 就和它唯一绑定。
沐漾，你一直都在，可就是没有出现，你想让我在陈家发现什么呢？你对我又是什么样的目的？
从跨过洵江开始，每一个人都认识我，每一个人都自以为是的了解我，包括你，可是我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个人。
我在骨山长大，有一个早死的丈夫就足够离奇，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人知道我，就好像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你，一开始也是默认我是她。”
慕随说了很多，她思绪仍然混乱，讲出的话不断重复，强调。
棕黑眼珠子蒙上的那层水汽，始终没有散去。
她的刀刃没入沐漾脖子一毫，青黑色的水液流出，宛若腐烂血肉中挤出的一点粘稠血液。
沐漾目光依旧柔和，他的视线只容纳下一人。
他说：“小随，你猜的不错，是我让你来到这里的。你一直认为自己不是她，可你无法摆脱这场漩涡，我尝试过的，这漩涡是你自己踏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