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汀你发什么神经！”
身后，沈心怡不太高兴地喊道, 说着就要过来把夏汀扯开。
一想到沈心怡往日里那张带着轻蔑和不怀好意的微笑，不知怎么的，夏汀忽然鼓足勇气，冒冒失失地向程青野又靠近了点, 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踮起脚, 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他的嘴唇。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在场的所有人都没预料到她这个举动。程青野也不例外。
满世界的梧桐花都在摇晃, 浅紫的、淡紫的，带着青涩又心动的感觉。
夏汀身体也僵了一下, 过电般往后退了几步。
程青野脸色变得很冷, 目光冷冽地刮过她。夏汀心头陡然升起一阵冷意。她刚想偏过目光, 却看见程青野耳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报复冲动压过了暂时的理智。夏汀心跳如擂鼓。但眼下她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被程青野毫不留情地拒绝也没有关系，反正她对他根本不报希望。而且，现在她的所作所为完全能让沈心怡气晕了。
一想到沈心怡现在肯定一脸黑线地看着她，恨不能用目光将她切割，她心底忽然浮起一丝不可名状的畅快。
这是一种属于幼稚的报复的畅快。也是她循规蹈矩、逆来顺受的十八年里的第一次叛逆和出格。
不过她不在意。只要能让沈心怡感到不快就足够了。
可是……沈嘉恒呢？
他应该也看到了吧？
那么他现在……会是什么反应？
夏汀想知道。但也害怕知道。
踮起来的脚微微有些发麻，夏汀控制不住往后退了两步，果然就听见沈嘉恒在身后叫她的名字：“夏汀……”
那语气闷闷的，说不出来是震惊还是失望。
夏汀下意识刚想转头，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道强烈的力量，将她紧紧桎梏，然后让她控制不住地往前进了两步。
她和程青野之间的距离一瞬间也被拉的很近很近。
程青野英挺清隽的少年面孔就在她眼前。
他眉眼隽邃，半含着笑，刚刚脸上的错愕早就一闪而过，透着股年轻张狂的气息。
他停顿了许久，然后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之间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微弱的呼吸。
夏汀猛地别开眼，不看去看他的眼睛。却还是没忍住，喉间轻轻一动。
桐花的香气混杂着少年身上清浅的味道，萦绕在夏汀鼻息。让她整颗心脏都控制不住地怦然起伏。
她不太自在地想要往后退。
“要我保护你？”
是真的喜欢，还是把他当做一个报复的工具？
程青野不傻。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站在夏汀身后的沈嘉恒。最后又落回到夏汀的脸上。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小看了她。她还真挺够胆的。
不过好歹也是学会反击了。真有意思。还把自己当个跳板。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夏汀手腕被他禁锢着，整个人控制不住发抖。像只受惊的小兽。
程青野本来以为自己会生气，可不知怎么的，看着她这副样子，他却觉得很有趣。
夏汀怕他像之前那样发疯，而且自己利用他也确实是不应该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她小声地道歉：“对不起……”
下一秒，就见程青野勾了勾唇，微笑着一字一顿说：“行啊。”
忽地刮过来一阵大风，身后的梧桐花扑棱蛾子一般刷刷掉，少女的衣摆被风牵动，和少年带着清浅香气的衣摆交错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夏汀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耳畔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只能听见漫天的风声和梧桐花翻飞的声音，还有，程青野半开玩笑脱口而出的那句“行啊”。
什么……？
他低下头靠近了点，看着夏汀，目光里半是玩味道：“行啊，我保护你。”
目睹此情此景，沈心怡脸都快气绿了。
沈嘉恒刚想走到夏汀身边把她拉住问个情况，偏这时，下课铃敲响了。
金属的质感一阵接着一阵，慢悠悠地回荡在整座校园里。
隔壁的老师下了课，蒋子涵挎着书包飞奔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在门口等他的程青野。
他大喜过望，直接喊出声来：“程哥你居然能进来，卧槽牛逼啊！”
程青野没看他，目光锁定在夏汀身上。他瞥了眼她受伤的脚，问道：“腿还疼不？”
夏汀眼睛红红的，有些自卑地把受伤的那条腿往后靠。
程青野皱了下眉：“还能走不？”
夏汀想起还给沈嘉恒的拐杖，抿了抿唇，点头，说：“能。”
程青野暗嗤她逞强。
“夏汀，这拐杖，你……我……”沈嘉恒拎着那副拐杖重新走到夏汀面前，表情有些着急，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很慌乱。
明明是想要帮助她的，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维护她的自尊。
“我……”夏汀看向他，刚想拒绝。
下一秒就被程青野打断：“她不需要。”
他目光碰上沈嘉恒的眼神，轻蔑道：“没听见么？她说喜欢我。你可以滚远点了。”
沈嘉恒皱了皱眉。
紧接着夏汀感觉身体一窒，悬空感席卷而来，让她没来由一阵心慌。
直到属于程青野身上温热的体温隔着粗粝的校服布料传递过来，她才猛然惊觉，程青野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背了起来。
程青野很轻松就把她整个人都捞了起来，失重感和不安全感让夏汀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角。
她小声说：“放我下来。”
程青野嘴角勾着，笑得满不在乎。背着她穿过人群下楼去。
“我去！程哥！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蒋子涵在后面追。
沈嘉恒手上还捏着那副被夏汀丢掉的拐杖，金属的质感被他紧紧捏着，逐渐染上他的体温。他就这样看着他们走远。
此刻，他就像是夏汀丢掉的一副旧拐杖。
夏汀再也不需要他了。
他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那样说。
违心的代价就是永远失去夏汀最真挚的信任和爱。
这也成为了他后来每每想起都最后悔的一件事。
-
正值放学时间，学生闹哄哄地从教学楼蜂拥上，然后又蜂拥而下。
一路上有不少人侧目打量程青野和夏汀。
“这人好像是高三一班的夏汀。”
“我去，大新闻啊！背着她的那个大帅哥是谁啊？也是我们学校的吗？我怎么没见过？”
……
切切察察的议论声钻进夏汀的耳朵里，她一向不喜欢被人过多关注，她忍不住边把头埋很低边恳求程青野：“放我下来吧。”
程青野只是笑，然后握住她腿弯的手恶趣味地抓紧了些：“不放又如何。”
他坦荡地背着她，大步流星从楼上下来。
夏汀把脸梗得很低，怕被人认出来。脸上的温度一直在烧。
程青野觉得她真胆小：“不是说喜欢我吗，胆小鬼？”
“怕什么。”他心情不算太坏，并没有要故意逗她的意思。
夏汀眼睛还是热热的，脑海里还是反复想到沈嘉恒说的那些话，她最后的信念也在一点一点崩塌。
有时候，她真想不太明白自己到底在活个什么劲儿。
这世界上好像没人在乎她。
记得有一次夏冬明喝醉就在家里摔东西发脾气，他砸了好多东西，也骂了好多脏话。
夏汀记得他指着自己骂灾星。
夏冬明说她这人天煞孤星的命，谁靠近她都得倒霉。
夏汀想这一点他还真是没说错。
天空又下起雨，出了校门，蒋子涵不知什么时候没跟在身后了。
狭窄的长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青野感觉自己背上有点湿，但不是冷的雨，而是温温热的。
他知道，夏汀的眼睛又下雨了。
“喂，别老是哭。”他说。
夏汀摇摇头，没说话。
“不是说要我保护你吗？先把眼泪擦干净。”
“拐杖丢了就丢了，”程青野自顾自说，“大不了，我做你的拐杖就是了。”
“而且，以后没人会再欺负你。”
夏汀心头忽然一窒。
有两颗雨忽然砸在夏汀的眼窝，和眼泪一块流淌下来。
……
程青野一直把夏汀背上四楼。夏汀下了地，边开门边给他说谢谢，因为给他带来麻烦而感到不好意思。也为刚才发生的尴尬而羞赧。
“我走了。”程青野却满不在乎，冲她摆摆手。然后往楼梯下走。
没走两步，背后生锈的防盗门咔嚓一声开了。听见声响，程青野又回过身来。
破旧的楼房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整个世界都是黑压压的，雨水倾倒，偶尔被风掀得到处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