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提起这件事，夏汀却脸颊发烫，猛烈地烧起来。
该不该解释这件事呢？
程青野好像误会很深诶。
“夏汀，我也喜欢你。”
寂静的时光里，程青野忽然压低嗓音，轻轻地说。
“喜欢你，想要保护你，也愿意陪你很久。”
“所以夏汀，我们要不要，真的在一起？”
第25章 黑百合
暗淡的光线里, 程青野的神情无比专注认真。
光影勾勒出他隽邃的五官轮廓，但却因为温柔的眼眸而显出几分少见的柔和。
在他这张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显现出认真的深情。
夏汀却忽然变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没想过程青野会认真。
也许她和程青野的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她只想着暂时地利用他，却没想过以后该怎么脱身。
她不该抱着小心思靠近他的。
他光明而耀眼, 可她却平平无奇, 甚至还没有健全的体魄。
她贪恋程青野对她的好, 此刻却没有勇气承认自己喜欢他。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对程青野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程青野，我……的腿有残疾。”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绕到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话题上。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从小到大都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
甚至沈嘉恒也因为这个原因而诟病她。
她下意识觉得程青野也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厌弃她、丢下她。
可是……她又害怕程青野真的会因为这个原因而讨厌她。
这是一种奇怪而又复杂的心理。
“可以治好的, 相信我。”
等以后, 他会给她联系最好的整形医生。
“你没有见过我的伤痕, 你会感到恶心的。”夏汀说。
她说出“恶心”两个字的时候, 冷静的就像在说一个陌生人。
程青野这样耀眼的人，现在愿意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无非是没有看到她内心深处不堪的那一面。
如果他看到了，也一定会推开她的。就像沈嘉恒那样。
夏汀很清楚。
“程青野，我不够好。”夏汀低声喃喃。
“你很好。”程青野说，“不要总是这样妄自菲薄, 外在的一切无关紧要，你有一颗足够坚韧的心, 小雨。”
夏汀愣了一下。
程青野没有再叫她夏汀，而是叫她小雨。
她垂着眼睫, 眼尾留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程青野先开口：“如果你有其他什么顾虑的话，我可以等你。”
夏汀没再说话。
许久之后, 她点了点头, 说, “好。”
等到高考结束之后再说吧。
她现在有太多的束缚和困扰了。
“程青野，你不会不开心吧？”夏汀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开心个什么劲儿啊。”
程青野喉间滑出一声低笑。觉得夏汀真是傻的可爱。
夏汀静默着，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又问，“程青野，你要不要看我的伤痕？”
程青野看着她，拍了一下她的头。
开玩笑般说道：“傻子，你以为我会被吓跑？”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又安静而认真地补上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给我看。放心，不管怎么样，都没关系。”
夏汀忽然感觉自己眼睛周围热热的。
或许是程青野的这段话，让她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她掀开被子，开始把左腿的裤脚一点一点掀上去。
动作很慢很慢，程青野却全程都很耐心地陪着她。
随着夏汀挽裤脚的动作，她左腿上的伤痕一点一点展露出来。
这真的是格外惨烈又骇人的伤疤。
从脚踝上去，一直到膝盖处，全是被烫的皱巴巴的皮肤。
像是干瘪的橘子皮，又像是塑料袋被焚烧后软塌塌的样子，总而言之，她腿上的皮肤，全部以极其丑陋的姿态，皱巴巴地聚集在一起，以根本没办法伸展，在室内暗淡的光线下更是格外丑陋。
腿上伤的这样厉害，也难怪她走路的时候总是一瘸一拐。
夏汀抱着膝盖，一张白皙到近乎苍白的小脸白白净净，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很难把这样一张清冷到如同下雨天里的百合花一样的漂亮脸蛋，和她腿上可怖的伤疤联系在一起。
程青野表情有点凝滞，他没想过夏汀的腿会伤成这个样子。
夏汀眨了眨眼睛，眸子在灯光下亮亮的，像月光下的水。
她自问自答般说道：“吓到你了对吧？其实我也觉得好丑，所以我从烫伤以后，就再也没穿过裙子了，可能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再穿上那些好看的裙子了吧。而且每到下雨天的时候，我的膝盖就会好疼好疼。你还记不记得，当时第一次见面，你喊我小瘸子，其实那个时候我的腿就在疼。”
程青野还是愣在那里。
灯光从他黑色的发梢打落，将他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深邃。
“程青野？”夏汀以为自己腿上骇人的伤疤把他给吓到了，连忙把裤子揽下来。
她心底泛起一丝苦涩的笑：“都说了很难看很恶心的……”
“怎么弄的？”程青野冷着脸。
黑暗里，夏汀看不清他的面庞。但却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心情很不好。甚至是差到了极点。
“不是跟你说过的吗，小时候不小心被开水烫的，爸爸忙着打麻将，没带我去治，后来就成这个样子了。”夏汀弱化了整个故事。
其实真相远比她说的还要残忍，还要痛。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她忽然被揽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程青野不由分说拥住了她。
“对不起。”
整个过程发生的极快，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思考和反应的时间。
程青野就立刻拥住了她。她整个人陷落在他温热的胸膛前。
隔着简单的衣物布料，她甚至能听到程青野年轻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抱的很紧很用力，像是害怕她会变成泡沫消失一样。
夏汀被他弄的很不舒服：“程青野，你弄疼我了。”
程青野这才稍微松了点手，但仍然抱的很紧。
程青野比她高出好多，夏汀勉强才能才能从他的桎梏中稍微喘一口气。
“你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跟你又没关系。虽然你当时骂我小瘸子吧，不过我也早就习惯了，比这更难听的绰号我也听过。”
……
又是一阵漫长而无声的沉寂。
“小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程青野一字一顿，说的很慢。
夏汀忽然感觉自己的肩头有点热，程青野居然像个孩子一样埋在她的肩膀上。
“你、你哭了？程青野？”夏汀手足无措道。
她有点惊讶，程青野这样拽的二五八万的人，居然会哭？
“才没有。”程青野傲娇道，“有点热。”
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保持了好一会儿。
“程青野，你是不是被吓到了？”夏汀放心不下，忍不住又问。
“傻子。”程青野说，“不是。”
……
“疼不疼？”程青野问。
“不疼了啊，早就不疼了。”
夏汀说。往事如过眼云烟，这么多年，她早就释怀了。
“当时一定很疼吧。”程青野喃喃自语道。
“不疼。”夏汀安慰他。
其实很疼。疼。疼的她快要死掉了。
那时候她还那么小，滚烫的开水从她稚嫩的皮肤上冲下去。如同剜心剖骨般疼痛。
更疼的是，夏冬明对她的态度。
在他的眼里，她甚至不如一把牌局重要。
所以她才耽误了治疗。
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
怕勾起夏汀更多更痛苦的回忆，程青野没再纠结这个话题。
他对夏汀说，“明天去医院再检查一遍身体吧。”
夏汀攥紧了被子，显然并不太想去。
去医院要面临高昂的医药费。
她现在每一分钱都得细细打算，要紧着日子过，才能撑到高考。
“我没事，小感冒罢了，过几天就好了。”夏汀说。
程青野还想说什么，夏汀却说，“我有些困了。程青野。”
“好。那你睡吧。”程青野简单收拾了下桌面。
夏汀吃的很少，一碗面就跟没动过似的。
“瘦的跟竹节虫似的。”程青野讥讽道，“难怪长不高。”
“对不起，我……吃不下。“夏汀眼睫闪闪，看上去有些自责。
这样冷的天，她非得要吃一碗面，让他迎着冷风跑那么远就算了，最后还只吃了几口。
“道个屁歉，你没错，”程青野俯身看着她，“小雨做什么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