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开门出去，堂屋里刘翠兰和小满正在煤油灯下剥蒜。
见他们从屋里出来，陆小满惊得站起来。
“哥，嫂子！你们怎么这会回来了？”
沈秋月走到桌前拉开木凳坐下。
“我们到省城招待所住下了，现在回来洗个澡，还有剩饭吗？”
刘翠兰往厨房走。
“有，饭菜都温在锅里，我去给你们倒热水洗洗。”
五月的夜里还有点凉，两人去洗澡间兑了热水擦洗干净。
换上清爽的衣服，身上的汗酸味褪去，疲惫消散不少。
回到堂屋，饭菜已经摆上桌。
一盘清蒸海鱼，一盘蒜蓉炒空心菜，还有一大海碗冬瓜排骨汤。
陆向南坐下后，先把鱼肚子上没刺的白肉挑出来，夹进沈秋月碗里。
沈秋月拿起筷子：“你自己也吃，别光顾着我。”
陆向南低头继续挑鱼刺。
“你路上也没吃多少，这个没刺，吃着省事。”
沈秋月夹起一块排骨。
“明天先去医院，检查完了，我们在省城看能不能找个带院子的房子，顺利的话明天晚上就能定下来。”
陆小满把剥好的蒜瓣收进罐子。
“省城买院子贵不贵？”
“贵也得买，有了自己的院子，以后我们在省城和村里来回倒腾东西才没人发现。”
刘翠兰听完没有多问，只给两人盛汤。
吃过饭，陆向南放下碗筷。
“妈，小满，我们过去了。”
刘翠兰把桌上的空碗收拢：“去吧，出门在外事事当心。”
沈秋月进西屋看了看三个孩子，确认都睡着，拉住陆向南的手。
白光过后，两人回到省城那条暗巷。
夜风有些凉，沈秋月整理了一下衣摆。
“去百货大楼那边看看。”
两人顺着主街往百货大楼走。
这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八点，百货大楼大门落了锁，橱窗里面黑着灯，只有门口台阶下还有几个人没散。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下，满脸不甘心。
“排了一下午，说今天有一批华生牌落地式电风扇，轮到我连扇叶都没看见，全卖空了。”
旁边那人叹了口气。
“光有钱不行，还要工业券，我们厂里批条也难开，没熟人根本排不上。”
另一个穿白衬衫的青年跟着附和。
“天一热，谁家不想要电风扇？百货大楼一到货，早被人盯着了。”
“下午我看见两台被人直接从后门抬走，票据都没在柜台开。”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
“你小声点，这里可不是能乱讲的地方。”
青年闭了嘴，脸上还有不服。
沈秋月站在路边，陆向南站在她身侧，将这几句话听得清楚。
看来电风扇的生意，比电子表还要紧俏，门槛也更高。
她听完几句，便转身往招待所方向走。
“先回去，明天去医院。”
两人回到红星招待所，前台中年女人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翻登记册。
二零四房间里，陆向南把门插好，检查了一遍窗户，然后将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
“这样睡踏实。”
沈秋月坐在床边，笑了笑：“你还挺会安排。”
陆向南把两只枕头并到一处。
“在外面不比家里，我睡外侧，门有动静，我先起。”
沈秋月把鞋脱下，躺到床上：“明天事情多，早点睡。”
陆向南在她身边躺下，拿过薄被搭好。
第135章 把上衣脱了
清晨，省城红星招待所204房间。
陆向南睁开眼，走廊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铜盆碰响的动静。
他掀开薄被，下床穿好衣裤，拿起桌上的搪瓷盆和毛巾，开门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接了大半盆热水。
沈秋月醒来时，脸盆已经放在木架上，水温兑得刚好。
两人很快收拾妥当，提着轻便小包下楼，街角一家早饭馆已经开门了。
两人走过去，在长条桌前坐下，要了两碗热汤面和两根刚出锅的油条。
面条裹着大骨汤的鲜味，油条炸得金黄。
两人吃得很快。
饭后，陆向南提过包，手臂挡在沈秋月外侧，隔开街上赶着去上工的自行车流，直奔市一医院。
挂了外科号，两人拿着单子上了二楼。
诊室里面陈设简单，靠墙一张铁皮床，桌后坐着个满头白发的老医生。
老医生翻开病历本，抬眼看向两人。
“坐，哪儿不舒服？”
陆向南在木椅上坐下，沈秋月在旁边接话。
“他常年跑海，之前出了点意外，身上留了旧伤，看看有没有伤到内里。”
老医生拿起听诊器：“把上衣脱了。”
陆向南解开扣子，把上衣褪下。
老医生的目光落在他消瘦的身上。
胸前背后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疤，新的旧的交错在一起，有些疤痕的愈合方式很粗糙，显然是没有经过正规处理。
胸骨处有一块不自然的凸起，肋下和肩膀上也全是结痂留下的硬痕。
老医生放轻手上的力道，手指顺着肋骨边缘仔细按压检查，又让他做了几个抬臂和弯腰的动作。
“看这骨头愈合的样子，是遭了极大的外力撞击，而且是多处同时受伤，你这几处骨折的地方，当时要是处理不好，人就废了。”
老医生回到桌边。
“这种伤势，没药没手术，能自己熬到这个样子，还能走到我这儿，少见。”
陆向南看了沈秋月一眼。
他心里清楚，孤岛上那几个月，靠的是命硬，真能恢复到今天这副样子，靠的还是她手里的那颗珍珠。
那些夜里一阵阵传来的暖流，早把身体里面的毛病修补了大半。
沈秋月顺着话头接上。
“海上遇到风暴，在荒岛困了几个月，硬熬过来的。”
老医生没再多问，医生看病，问到这一步就够了。
他拿着听诊器在陆向南前胸后背听了一遍，又按压腹部几个位置，确认回弹正常，这才回到桌前写处方。
“脏器没受损，内伤基本平了，剩下的就是气血亏得厉害，营养也差，我给你开几瓶补气血的药丸，回家好肉好菜养着，别干重活。”
陆向南衬衫穿好，扣子一颗颗系严实。
沈秋月接过处方单，下楼去窗口缴费拿药，一共花去5块钱。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沈秋月把药瓶装进小包：“走，我们去百货大楼看看。”
陆向南跟上她。
“前门柜台都是明面上的规矩，真要摸门路，还得从后门想办法。”
两人绕过两条街，到了百货大楼的后巷。
这条巷子比前门那边旧得多，墙根底下停着四五辆拉货的平板三轮，空气里面全是灰土味。
两人停在巷子斜对面的老槐树下，借着树荫挡住身形。
陆向南眼睛利，盯着不远处三五成群来回搬货的工人，视线穿过缝隙，看清板车上纸皮木板箱侧面的油墨标识。
他靠近沈秋月，低声报出来。
“是华生牌落地扇，左边那个小点的箱子，是钻石牌金属台扇。”
正看着，两名穿得体面的中年男人拿着几张条子，往后门库房那边走。
两人跟库房主管交涉了几句，主管摆了摆手，指了指里面。
那两人脸上立刻堆起笑，跟着进去了。
陆向南看了一眼巷口卖冰棍的推车，又看了看不远处坐在扁担上歇气的搬运工，跟沈秋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走到巷口花2毛5分钱买了五根冰棍，在离搬运工不远的空木箱上坐下，撕开一根冰棍纸，慢慢吃着。
几个搬运工热得满头汗，正拿毛巾擦脖子。
一个黑瘦汉子看着库房门口，语气里带着不满。
“又来两个走后门的，这风扇就不是给咱们这些老百姓准备的。”
旁边一个胖工人接上。
“可不是，前门排队的能把街都堵上，到头来，货还不是从这后门被这些有票有路子的人提走了。”
黑瘦汉子压低声音。
“我听说，一台钻石牌台扇，在外面私下有人出到180块钱，比柜台价高出不少，这钱太好挣了。”
“你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瞪了他一眼，黑瘦汉子这才悻悻地闭上嘴。
陆向南把剩下几根冰棍拿过去，递给他们。
“几位师傅，这天太热，解解暑。”
那几个工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冰棍，倒也没拒绝。
陆向南顺势在旁边的空木箱上坐下，装作闲聊。
“几位师傅，我想着给家里弄台电风扇，跑了几个地方都买不到，刚听你们讲，这货原来这么紧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