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很快有脚步声。
刘翠兰先从门缝里看清人，才把门闩抽开。
“回了？孩子刚睡下，进门轻些。”
沈秋月把自行车推进院里。
“妈，你先去睡，后面我们自己收拾。”
刘翠兰看了一眼三人，见他们虽然累，身上都齐整，心也放下些。
“锅里还有热水，别磨蹭太久，小满困成这样，赶紧洗洗睡。”
陆向南把三轮推到院里，又回身把院门插好。
“妈，今天辛苦你守家。”
刘翠兰摆摆手。
“家里没啥事，孩子我看着，你们在镇上把铺子顾好就行。”
她进西屋看了孩子一眼，随后回东屋歇着。
陆向南先往柴垛那边走。
“我去看看那只小黑狗。”
沈秋月把车停好，跟过去。
陆小满也凑到柴垛旁。
破竹筐里，小黑狗趴在碎布上，听见动静，黑乎乎的小脑袋抬起来，鼻尖动了动。
旁边的小破碗底，留着白天刘翠兰喂的米糊印子，已经舔干净了。
陆向南去厨房端出半碗温米汤，倒进小破碗里。
小黑狗立刻凑过去，舌头卷得很快。
陆小满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吃得挺急，明天我给它弄点碎骨头熬汤。”
沈秋月看着她。
“明天店里还忙，你别管它，妈有空喂点米汤就行。”
陆小满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草屑去了洗澡间。
“那我先去洗澡。”
沈秋月洗了手，进西屋看孩子。
西屋留着一盏小油灯，三胞胎都在睡。
陆小满洗完澡，轻手轻脚进来看了一眼三个孩子。
“我回屋睡了，明早我还是早些起来，蒸蛋不能误。”
沈秋月转头看她。
“明早不用太早，招人的事有我和你哥，你先把精神养回来。”
陆小满抿了抿嘴。
“那我听嫂子的。”
她回了东屋。
陆向南和沈秋月分别去洗澡间冲洗。
院子里，小黑狗舔完米汤，重新趴回碎布上。
西屋油灯暗了。
第201章 旧船友来了
天还没亮，陆向南骑三轮车带沈秋月去了镇上肉联厂。
肉联厂门口已经排了人，陆向南和刘师傅打过招呼，今早拿到的是新鲜五花肉，还有几块带骨头的边料。
回到陆家快餐店，天刚亮透。
沈秋月擦好柜台，把零钱从空间拿出来装进木匣。
陆向南把肉搬进后厨，洗手后拿出红纸和毛笔。
他跟老船长跑过船，会记船货单，也能看海图，字写得不花哨，胜在清楚。
红纸上写着：
招帮厨，能干厨房活，刀工好，有力气，男女都可来试。
工钱面议，包两顿饭。
陆向南把红纸贴到门外墙上，手掌沿着边角压了一遍。
红纸贴上去没多久，街面上就有人停下来看。
有两个婶子进门打听。
一个进门先看柜台，又往后厨瞄，开口就要预支半个月工钱。
另一个进厨房试活，端水洒了一路，切南瓜苗长短不齐，菜梗和嫩叶混在一起。
陆向南站在门边看了几眼。
“今天先不留人，回去吧。”
两个婶子脸上不大好看，还是转身走了。
沈秋月把洒出来的水擦干净。
快到十点，陆小满骑车到了店门口，脸色比昨晚好些。
沈秋月看她洗手。
“让你晚点来，怎么又来这么早？”
陆小满把袖子挽上去。
“睡醒了，心里惦记蒸蛋和汤底。”
陆向南从后厨端出一盆切好的葱。
“招帮厨就是让你省点力气。”
陆小满洗了手，穿好围裙。
“那我来试人，手脚慢的不能要，不听安排的也不能要。”
沈秋月看着她进厨房，小满现在有主意，后厨交给她管，没错。
十点半前后，街上挑担的贩子多起来，沈秋月在前堂整理桌面，陆向南把筷筒摆回原位。
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站在墙边，看了红纸好一会儿才进门。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肩膀打着两块方补丁，脚上是旧解放鞋，鞋头磨破了皮，手里提着一个旧布包。
“老板，招帮厨还要人吗？”
陆向南背对门口摆筷筒，手上动作停了停，转身看向来人。
汉子看清他的脸，布包从手里滑到脚边。
“向南？”
他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陆向南。
“海湾村都传你船翻了，你还活着？”
陆向南弯腰捡起布包，拍掉灰递过去。
“飘到荒岛上，捡回一条命。”
“梁哥，你怎么到镇上找厨房活了？”
梁大通接过布包，手指搓了搓布面。
“去年跟老板跑船，老板压了半年工钱后人跑了。”
“我只能回乡下种地，今年我媳妇急病，借了一圈钱才把命保住，家里地不够吃，欠账还催得紧。”
他看了一眼门外红纸。
“路过街上，听人讲镇上新开了饭铺，包饭，还给现钱，我就来碰碰运气。”
沈秋月看了看梁大通的手。
手掌宽，手指有老茧，指甲剪得短，衣服旧，但洗得干净。
陆向南侧身介绍。
“这是我媳妇，沈秋月。”
又看向沈秋月。
“这是梁大通，我以前跑大船的时候，他在船上当水手长，船上没人专管饭，他也顶过灶，一船人的饭都做过。”
梁大通把布包夹到胳膊下，站得有些拘谨。
“弟妹好。”
沈秋月拿了只干净碗，倒了温水递过去。
“先喝水，喝完试活。”
梁大通双手接过碗，喝了两口就放下。
陆向南没有绕弯。
“梁哥，旧交情归旧交情，饭铺用人要看活。”
梁大通把背挺直。
“明白，行就留，不行我走。”
陆向南看向后厨。
“你跟我进去，切肉，炒一锅菜，我妹子小满管后厨，她觉得行，才能留下。”
梁大通到井边洗干净手，甩掉水，才回厨房。
案板上放着一条带皮五花肉。
陆小满把刀递过去。
“切薄片，皮不能断，肥瘦连着。”
梁大通拿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刀落下去，节奏稳，没多久，一长条五花肉切成薄片，厚薄齐整，皮肉没散。
陆小满拿起两片看过。
“能用。”
她把肉装进大瓷碗，指向灶台。
“炒肉片青菜，你翻锅，我放调料。”
梁大通添了煤球，舀猪油进锅，油化开后下肉片，铁铲翻动，肉片变色出油。
陆小满守在调料罐旁，放酱油和盐。
“下菜。”
小白菜进锅，梁大通双手握住锅耳，手臂收紧，一锅菜翻起又落回锅底，连翻几下，锅底没糊，菜叶也没烂。
“出锅。”
梁大通把菜装进大号铝盆，锅底刮干净。
陆小满夹肉和青菜尝过，调料是她放的，火候是梁大通拿住的。
她看向陆向南。
“哥，可以。”
梁大通肩膀松了些。
陆向南带他回到前堂。
沈秋月站在柜台后，见陆小满跟着出来，也知道试菜过了。
陆向南把话摆在明处。
“梁哥先试工三天，过了以后一个月30块钱，包中午晚上两顿饭，后厨听小满安排。”
沈秋月看向梁大通。
“你家急着用钱，可以按天结，想稳着干，也可以月底结。”
梁大通把手在裤缝边擦了擦。
“我选月结，能包两顿饭，我家里就能省下一口粮。”
他看向陆向南，又转向沈秋月。
“厨房该干啥，你们安排，我不多嘴。”
沈秋月看了一眼大门外。
“那就别等明天，今天中午这顿就开始试工，客人一会儿就多起来了，你进厨房跟着小满干。”
梁大通把布包放到后院角落，套上洗刷干净的粗布围裙，进了厨房。
多了一个能扛大锅的人，后厨立刻不一样。
梁大通切菜快，肉片、葱段、小白菜分得清楚。
大铁锅在他手里翻得稳。
陆小满不用再亲自扛锅，只站在灶台边安排。
梁大通照着做，不抢一步，也不慢半拍。
五花肉、南瓜苗、蒸蛋、海带虾皮汤，一盆接一盆送到前堂铁皮保温桌里。
沈秋月站在柜台前，看着后厨出菜的速度。
多一个30块钱月工，每天多卖几十份饭，很快就挣回来。
下午一点半过后，客人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