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墙根，一张一张数。
20罐蚝酱，进价6块钱一罐，本钱120块钱。
18罐整卖，每罐8块5毛钱，收了153块钱。
2罐拆开散卖，一罐十两，8毛钱一两，两罐卖了16块钱。
今天卖货一共收了169块钱。
扣掉本钱，净赚49块钱。
另外还有3块钱定金，是明天要给人留货的钱，不能算进今天里。
孙长明又数了一遍。
还是49块钱。
他在机械厂家属院忙了一个上午，赚了一个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
布包里的钱沉甸甸的。
他把钱重新包好，塞进裤腰里面，手还发着抖。
这门生意能做，得再去海湾镇进货。
下午两点多，陆家快餐店刚过饭点。
陆向南站在保温桌后头理餐具。
沈秋月上午来过，把早上林明辉的事情跟他说了。
陆向南当时把账本翻开，先看了店里的库存。
快餐店木架上还剩三十五罐蚝酱。
这批原本是摆店里面零售和堂食备用的，不算加工站给省城赶的一百罐。
沈秋月把数算给他听。
“加工站暂养池里撑不了几天，陶罐也得催，县城那个孙长明要是再来，不能放开给。”
陆向南心里也清楚。
“行，我这边卡着量。”
沈秋月跟他商量收大蚝的事情。
陆向南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几天他吃得好，睡得也比刚回来那阵稳，身上的虚劲散得差不多了。
深海还不能碰，近岸跑几个村收货，他能撑住。
“能，走近岸，不冒险。”
夫妻把事定下，沈秋月就先回家了。
后厨这会，梁大通穿着灰蓝防水围裙，在案板前剁姜蒜。
围裙上沾了几处油点子，他拿湿布一擦，油迹就滑开了。
“这布真好使。”
前门外自行车铃响了两声。
孙长明推车停在门口，几步进了店。
他脸上的汗没擦干，衬衣后背湿了一大片。
从县城一路骑过来，不轻松。
“陆老板！”
孙长明进门就奔到保温桌前。
“给我拿六十罐蚝酱！”
陆向南抬头看他，把手里的铝盘放好。
“昨天那批卖完了？”
“卖完了。”
孙长明喘了一口气，手撑在桌边。
“上午在机械厂家属院卖的，整罐卖，散着也卖，没到晌午就清了。”
他怕陆向南不信，又把布包往桌上一放。
“还有人交定金，明天要我给留货。”
陆向南看着他的脸。
晒得发红，嘴唇起皮，确实是赶路赶出来的样子。
他转身倒了碗水，推过去。
“先喝水。”
孙长明端起碗，半碗下肚，人才缓过来些。
“陆老板，六十罐能不能给？”
陆向南拿抹布擦过桌边。
“六十罐给不了。”
第222章 现钱来了，货不够了
孙长明脸上的热劲退了一半。
“陆老板，我那边真有人等着，三十罐怕是不够卖。”
陆向南解释。
“省城饭店下了大单，十天后要一百罐。”
孙长明一愣，省城饭店都要一百罐。
他心里更确定这酱好卖。
陆向南继续开口。
“最近产量紧，店里对外散批，最多给你三十罐。”
孙长明搓了把脸。
三十罐不够，可比空手回去强。
他已经收了几家定金，明天要是拿不出货，往后再去机械厂家属院，人家就不信他了。
“行，三十罐。”
他解下腰间布包，把钱拿出来。
“6块钱一罐，三十罐，180块钱。”
票子放到桌上，有十块的，也有五块的，还有一把一块和毛票。
陆向南把钱数了两遍。
180块钱，一分不少。
他把钱收进账袋，又在账本上记下日期、姓名、数量和钱数。
“你在县城卖，别乱挂省城饭店的名。”
孙长明脸上有点不自在。
他上午确实提过省城饭店，靠这句话多卖了几罐。
陆向南把账本合上。
“你可以讲这是海湾镇陆家蚝酱，也可以让人尝味。”
“但别扯公家招牌，东西好卖，也别给自己招麻烦。”
孙长明听懂了。
“行，以后就讲海湾镇陆家蚝酱，不乱喊别的。”
陆向南这才进后面隔间，数出三十罐，分两趟搬到前堂。
剩下五罐，留给快餐店自己用。
孙长明已经从自行车上解下新麻袋和稻草，在地上包罐子。
三十罐分成两包。
一包绑后座，一包挂在自行车大梁上。
车身压得往后沉。
孙长明试着推了两步，又重新收紧绳子。
“陆老板，我后天还能来不？”
“不保证有三十罐。”
陆向南把大队部电话写在纸上，递给他。
“你打这个电话，问清再跑，省得白走一趟。”
孙长明把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成。”
他推车出门。
傍晚，陆家。
小黑狗蹲在车轮旁边，鼻子贴着地面闻了一圈，又回到木窝边。
堂屋里，陆向南把今天铺子的账本翻开。
沈秋月坐在桌边，手边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加工站、快餐店、省城饭店几个字。
陆向南用铅笔在纸上画了几道短线。
“我明早从后滩出船，先去南头村，如果收不够再往石湾、小沙口转一圈。”
“这几个地方都靠海，赶海挖蚝的人多。”
沈秋月看着纸上的路线，把桌上的钱袋推过去。
“现钱带够。”
陆向南把钱袋打开，看了一遍里面的票子。
“他们那边平时卖给收货贩子，价钱压得狠。”
“我给现钱，装船就结，不欠账，他们会动心。”
厨房里面传来铁勺碰锅的声音。
陆小满在灶前帮刘翠兰做晚饭。
院子里有饭菜香，也有海风带来的潮气。
沈秋月继续。
“铺子明天你不在，我上午先去加工站。”
“李大志那边，我让他催窑厂，做好的陶罐先拉一批回来。”
“中午我再去快餐店看账，钱让小满先收，宋老四和赵建军盯前堂。”
陆向南把铅笔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
“行，我不在店里，你别两边跑太急。”
“加工站那边有徐建国记账，快餐店有小满盯味，你过去看关键数就成。”
沈秋月看他一眼：“你还管起我来了？”
陆向南笑了下。
“我怕你把自己当三个人用。”
刘翠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明天走水路？”
陆向南把油布边角压好。
“走近岸，不往深处去。”
刘翠兰把菜放上桌。
“那今晚多吃点，明早别空着肚子走。”
晚饭摆上桌。
酱烧茄子、炒白菜、蒸咸鱼，还有半锅排骨汤。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
陆小满扒了几口饭，抬头看陆向南。
“哥，明天上午嫂子去加工站，你也不在店。”
“前半晌我和大通哥先撑着，中午嫂子过来，我再把账交给她看。”
她想了想，又问：“要是有人问蚝酱咋卖，我咋回？”
陆向南把碗放下。
“零卖先停，有人问，就讲存货不够，下一批等通知。”
沈秋月看向陆小满。
“小满，这话明天也跟宋老四、赵建军讲清楚。”
“不能收定金，现在货紧，收了钱就是欠人货，没必要给自己找事。”
陆小满夹了块茄子。
“我明早到店就讲。”
门口，小黑狗蹲得端正。
陆向南给它盆里倒了半碗鱼汤，又从旧木箱拿出两根废铁钉。
铁钉放在鱼汤旁边。
小黑狗先喝鱼汤，喝完才叼起一根铁钉。
它嚼碎吞下，又吃了第二根。
刘翠兰看了一眼门口。
“这狗每天都听话，给啥吃啥，不乱碰别的铁器。”
沈秋月也看了过去。
小黑狗现在只吃他们给的东西，这点比不少人都省心。
天黑后，沈秋月给三胞胎喂奶。
鱼鱼手脚动个不停。
泡泡靠在旁边，吃饱就安静。
珠珠盯着沈秋月看，嘴角沾着奶。
陆向南去院里检查出船要带的东西。
沈秋月哄睡孩子，回头看见陆向南进屋。
“都备好了？”
“备好了。”
陆向南坐在床边，脱下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