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筐里混了小个头的蚝，陆向南当面挑出来放到一边。
“这几个太小，你留着，大的我收。”
没人有意见。
8分钱一斤的现钱，比白条强太多。
收到第五筐时，陆向南余光扫到船尾方向有人影晃了一下。
瘦高个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船另一侧，弯腰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粗铁钩。
铁钩拇指粗细，钩尖朝下，对准船底木板。
陆向南手里的秤还没放下，脚已经往前迈。
船头黑影冲了过去。
小黑狗从船头跑到船尾，贴着甲板窜到那人跟前。
瘦高个的手臂刚抬起。
小黑狗一口咬住铁钩中段。
轻脆一声，铁钩从中间断开，上半截落在甲板上。
小黑狗低头叼走，转身到了船舱阴影处。
瘦高个握着下面半截木柄，整个人僵住。
他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铁钩没了，只剩木把子，断口平齐。
陆向南几步跨到船边，扣住瘦高个手腕，往后一拧。
瘦高个趴到甲板上，脸贴着木板。
“想凿我的船？”
瘦高个疼得吸气：“放手！我没凿成！”
陆向南膝盖压住他后背，把那半截木柄抽出来，丢进海里。
远处的矮壮男人看见这边动静，转身就跑。
滩涂上的渔民全看见了。
有人骂：“这人心坏，还想砸船！”
陆向南把瘦高个提起来，推到船舷边。
“滚。”
瘦高个从船上跳下去，踩着泥水去追同伴。
两人上了板车，赶着骡子离开。
渔民们看着板车走远，才有人喊了一声。
“好！”
有人跟着开口。
“可算来了个给现钱的！”
老渔民走到陆向南跟前，上下看他。
“小伙子，你是哪个村的？”
“海湾村，陆向南。”
老渔民想了想。
“海湾村……你是不是半年前出海没回来，后来又回来的那个？”
“是我。”
老渔民看他的眼神变了。
能从海上回来，还敢一个人开船到南头村收货，又敢当场拿钱压过白条贩子。
老渔民冲后面的人招手。
“把大的都挑出来，卖给陆老板。”
周围渔民也跟着动起来。
陆向南蹲回秤旁边，继续收货。
小黑狗重新回到船头，趴下舔了舔嘴角。
它嘴边沾了一点铁锈色，很快被风吹干。
一筐一筐的大蚝搬上船。
南头村赶海的人多，消息传得快，后面又有几个人挑着筐从村里赶来。
个头不够的不要。
壳破得厉害的不要。
泥沙太多的当面扣出来，让对方重新挑。
过了一个多钟头，六个大竹筐装满了五个半。
陆向南点了一遍账。
一共三百二十六斤大蚝，花了26块8分钱。
这批货带回去，剥出蚝肉，能顶加工站几天用量。
再多船吃水太深，不稳当。
陆向南把秤收起来：“今天就收这些。”
有人还挑着筐赶来。
“陆老板，我这还有一筐大的。”
陆向南看了看船。
“船装不下了，过几天我还来，你们有大蚝可以攒着。”
老渔民赶紧应下。
“你来，我们给你留。”
陆向南跳上船，发动柴油机朝镇东头水产加工站码头驶去。
小黑狗站在船头甲板上，四爪踩得稳。
陆向南看了它一眼。
“回去给你加餐。”
浪花打上来，湿了小黑狗半边毛，它也没躲，只朝白沫叫了两声。
徐建国正坐在加工站门口理账本。
他先看见码头水面上有船靠近，等船再近些，才认出船上的人是陆向南。
徐建国把账本夹到胳膊下，朝院里喊，
“大家先停手，陆老板拉货回来了。”
院里很快传来脚步声。
沈秋月带着几个帮工出来。
船靠岸，缆绳套上石墩。
陆向南跳上码头，抹了把脸上的海水。
沈秋月走近，看了一眼船舱：“收了多少？”
陆向南把腰上的旧布包解下来，递给她。
“南头村收的，三百二十六斤，个头都不小。”
沈秋月接过布包，手上掂了掂：“有人闹事吗？”
“有两个压价收货的，不想让人卖给我。”
陆向南拍掉裤腿上的泥沙：“没耽误事。”
沈秋月也没追问。
人回来了，货到了，这会儿最要紧的是开工。
小黑狗跟着跳上码头，甩了甩身上的水，贴在陆向南腿边。
李大志凑近瞧了瞧：“哟，这狗真懂事，见了这么多人也不乱叫。”
陆向南看向船舱：“先卸货。”
徐建国招呼几个帮工往船边走。
筐里的带壳大蚝分量不轻，一筐有六七十斤。
两个人抬虽然慢，但稳。
李大志看了一眼码头边废着的旧铁吊臂。
那吊臂以前加工站用来吊重筐，后来锈得厉害，就没人再碰。
可今天货多，他嫌一筐筐抬太费时间。
“把滑轮拉过来，挂上吊，能省不少劲。”
他走过去，伸手抓底座旁边的铁索。
第225章 差一步爆头
陆向南正低头跟沈秋月说话。
小黑狗忽然转身，脖子一绷。
“汪！汪汪！”
它冲着铁吊臂底座叫得急，随后窜过去，一口咬住李大志裤腿，把人往后拖。
李大志吓了一跳，腿往旁边甩：“松口，你这狗咋回事！”
陆向南抬眼看过去。
这狗平时不乱闹，今天冲得这么急，肯定是看出了不对。
“大志，退开，别碰那吊臂。”
李大志被喊得一愣，赶紧松开铁索，往后退了几步。
陆向南快步到吊臂前，顺着小黑狗叫的位置低头查看。
底座承重铁轴上全是暗红老锈。
他蹲下，手掌贴上铁轴，往旁边一扳。
咔的一声，手腕粗的铁轴掉下一大块锈渣。
里面早被海水和盐分蚀空，只剩薄薄一层铁皮连着。
李大志看着那截空掉的铁轴，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刚才要是把几十斤鲜蚝挂上去，吊臂一受力，底座当场会断。
那东西砸下来，正冲着他的头。
徐建国账本差点没拿稳。
旁边几个帮工都盯着小黑狗看。
小黑狗蹲在地上，尾巴扫了两下，像是什么都没干。
陆向南把那截快断的铁件拆下来，拖到杂物堆边。
他回身揉了揉小黑狗脑袋。
小黑狗仰着脸，耳朵动了动，坐得还挺稳。
陆向南看向李大志：“我家小黑救了你一条命。”
李大志半天才挤出一句。
“陆哥，我以后不图省事了，该怎么搬就怎么搬。”
沈秋月拍了拍手。
“都动起来，两人一筐，抬进暂养池，谁也别再碰那架吊臂。”
她看向徐建国。
“这事记到账上，旧吊臂报废，下午找人处理，以后加工站的旧铁件、旧绳索，全都查一遍。”
徐建国马上翻开账本：“好。”
有了刚才那一出，帮工们手脚更稳了。
暂养池边，三百多斤大蚝倒进水里，水面晃了好一阵。
徐建国把最后一行账写完，账本夹在胳膊下面。
“沈老板，今天这笔我单独起了一页，南头村、三百二十六斤、8分钱一斤都写清楚了。”
沈秋月接过账本翻了两页，数目对得上。
“下午找人把旧吊臂拆了。”
她看向那截废铁。
“拆下来的料放杂物堆，先别扔，等我安排统一处理。”
徐建国马上记下。
蚝酱专间那边，赵大嫂已经招呼人干活。
“都来干活，先把头一批蚝肉送过来。”
洗干净的大蚝送到案板前，三个女工拿铁撬开壳，蚝肉落进木盆。
动作快的，一会儿就撬开一小堆。
李婶划了火柴，干柴烧起来，四口大铁锅底下都有了火。
蚝肉倒进锅里，赵大嫂拿木勺搅开，热气带着海味往上冒。
沈秋月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一百罐蚝酱，从这锅开始算。
沈秋月叮嘱赵大嫂和李婶。
“第一锅别赶，火候稳住，别糊底，后面宁可慢一点，也不能坏味。”
赵大嫂拿勺子贴着锅底走了一圈。
“放心，我们盯着。”
陆向南走过来，小黑狗贴着他的腿。
狗鼻子朝杂物堆那边动了动，又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