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本来只想吃碗白饭配咸菜，闻着味也改了主意，挤到队伍后头排着。
十一点四十分，酸菜扣肉空了。
陆小满走到门口小黑板前，在酸菜扣肉那行后面写了已卖完。
后头排着的一个矮个子工人伸着脖子看。
“没了？我排了十几分钟！”
“明天早点来。”
矮个子不甘心，扭头看了一眼大堂。
离他最近那桌，有人正把最后一块扣肉皮面朝上夹到嘴边吃掉，嚼得两腮都鼓起来。
矮个子咽了口水，只能端着饭去找座位。
十二点出头，卤肉也清了盘。
最后来问的是一个穿蓝工服的年轻后生，端着大半碗白饭站在窗口不肯走。
“老板，真没了？我加五毛钱行不行？”
陆向南摇摇头。
“没了就是没了，明天早点来。”
隔壁桌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正把最后一片卤肉夹起来，慢悠悠送进嘴里，嚼得很响。
年轻后生盯着看了两秒，最后只能点其他菜回座位坐下了。
午饭高峰期过后。
陆向南翻开账本看了看，中午收入比平时多进账60块。
第二天早上才十点四十，就已经有人进门坐着等了。
来的还不全是码头上的面孔。
有两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一进门就问。
“这是不是昨天有人说的，一块钱扣肉那家？”
宋老四指了指黑板。
“十一点开卖，先到先得。”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
十一点整。
陆向南把搪瓷盆上的纱布一掀，窗口已经排了十一个人。
扣肉比昨天卖得还快。
第三天更夸张，有几个是隔壁镇专门骑车过来。
其中一个穿黄胶鞋的壮汉买了一份扣肉，又买了一份卤肉。
吃完后，他把空碗往旁边一推，冲同桌的人竖起大拇指。
“值，比我们的食堂香多了。”
第四天的扣肉和卤肉，十八分钟售罄。
第五天最后一天，好多人都没吃到，围在窗口急问陆向南。
“陆老板，明天还有没有？”
“啥时候继续卖？”
陆向南把空盆撤下去。
“五天后再卖。”
话音一落，门口那群没买到的人又是一阵叹气。
有人端着白饭坐回桌边，还不死心地往后厨方向看。
那股肉香早散得差不多了，可越是吃不到，心里越惦记。
第235章 惊艳省城大科长
时间来到给省城交货这天。
加工站里一早就忙起来，全体帮工统一穿上灰蓝防水围裙。
同色袖套扎到肘弯上方，头上裹着白布巾。
这围裙是刘翠兰做的。
陆小满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竹扫帚柄当指挥棒。
“暂养池周围再冲一遍，角落不能有积水。”
“晒场那边竹筛全部翻过来，靠墙码好。”
“库房地面扫完，用干布擦一遍，别留脚印。”
整个加工站从里到外都冲刷得干净。
沈秋月和陆向南一早就把荔枝和荔枝蜂蜜茶送到加工站。
沈秋月看了一眼表，九点四十。
“让人都收拾好，该干活的回原位干活，别全围着看。”
陆向南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帮工们立刻散开，该剥壳的剥壳，该翻晒的翻晒。
十点刚过，远处传来小货车的响动。
沈秋月站起身。
一辆蓝色小货车沿着土路开过来，颠簸几下，停在加工站大门前。
驾驶室门一开，林明辉先跳下来。
另一边，小江从副驾下来，手里还拎着两只纸袋。
“沈老板！”
林明辉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沈秋月迎上前。
“林科长，路上辛苦了。”
陆向南也走过来，跟林明辉点了点头，又朝小江打了个招呼。
小江赶紧把纸袋递过来。
“沈老板，这是我们科长带的，绿豆糕和桃酥，还有两罐麦乳精。”
沈秋月接过来。
“林科长太客气了。”
林明辉摆摆手。
“一点心意，应该的。”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睛已经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帮工们身上是统一的灰蓝围裙，白布巾，袖套扎得利索，个个干干净净。
再往里看，暂养池旁边的地面没有一点积水，蚝壳堆垛贴着墙根码成整齐的梯形。
库房里面架子上，改良陶罐排得整整齐齐，红纸标签全部朝外。
林明辉在省城见过不少国营厂子，大大小小十几家。
有的厂子门面光鲜，进了后院照样乱糟糟。
有的小作坊更别提，连个正经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可眼前这个加工站，帮工有帮工的样子，货有货的位置。
“沈老板，你这加工站的规矩和卫生，比我们省城有些国营大厂还像样。”
沈秋月笑了笑，带着他们往库房走。
“我这里地方小，管起来容易些。”
“林科长，先看货。”
库房里，陶罐分三排码在木架上。
林明辉走到架子前，伸手取下一罐掂了掂。
“这十天赶出来多少？”
沈秋月站在一旁。
“除了铺子零卖和自用的，封了二百罐改良陶罐装。”
林明辉回头看她。
当初电话里说的是一百罐，多出来这一倍，说明产能跟上来了。
一百罐原本给今晚接待备八十，剩下二十罐放饭店里备着。
要是二百罐全拿走，今晚接待之后，还能匀给孙国强和何立新各一些。
刘主任那边也能单独再送一批上去。
人情铺出去，回报是翻倍的。
“二百罐我全要了。”
林明辉把陶罐放回架子，语气爽快。
“今晚接待正好多发几罐给领导带走，你看……”
“科长。”
小江在旁边扯了扯林明辉的袖子，压低声音。
“咱后厨那两台老冰箱还要放鲜肉鲜鱼，二百罐全塞进去，温度降不下来。”
“蚝酱要是沾了热气，坏在库里，咱亏大了。”
林明辉一拍脑门，他差点忘了冰箱容量。
他看了看满架子的陶罐，满脸肉疼。
“那就……先装一百三十罐。”
“剩下七十罐，沈老板你给我留着，过两天我再派小江来拉。”
沈秋月点头。
“行，七十罐给你留着，不动。”
她转头看向徐建国。
“一百三十罐出库，记账。”
徐建国拿出钢笔，唰唰往账本上写。
小江跟几个帮工一起往外搬。
每十罐一层，中间垫报纸隔开，装进木条框，再抬上车。
林明辉跟着沈秋月往库房门口的阴凉处走。
三个大竹筐荔枝红得正。
他弯腰拿起一颗，指甲掐开薄壳，果肉白亮饱满，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塞进嘴里，甜得牙根都酥了。
他又剥了一颗：“荔枝也是新鲜的。”
“上回那些，刘主任夸了半天，今天这一百斤，够他再夸一次。”
沈秋月指了指旁边的铝桶。
“果茶在这里。”
林明辉走过去，手还没碰到桶壁，先感觉到一股凉意。
他伸手一摸，手掌被冰得缩了回来。
“这……”
林明辉盯着桶看。
小江搬完一趟回来，也凑过去摸了一下。
“我的乖乖！”
他赶紧缩手甩了甩。
“冰的？沈老板，你这咋弄的？咱一路颠回省城三四个钟头，能保住凉不？”
沈秋月早就备好了说辞。
“昨晚配好后，用绳子沉在深水底下镇着，早上才提上来。”
“这个厚铝桶封得严，你们路上别开盖，撑到晚上没问题。”
小江半信半疑，又摸了一下桶壁，凉意是实打实的。
林明辉倒没在这事上纠缠。
他在饮食行当干了十几年，知道民间有的是土法子保鲜。
海边人用深水镇东西，不算稀奇。
“这茶跟上回小江带回来的一个味？”
“一个味，荔枝蜂蜜果茶，冰透了喝最好。”
沈秋月继续。
“桶是我这边周转用的，下回小江来拉货，记得把空桶带回来。”
林明辉点头。
“这个你放心，回去我亲自交代后厨，小江，你也记着。”
小江赶紧应声。
“记着了，下回带空桶回来。
林明辉拍了拍桶盖。
“成，就冲这凉气，今晚刘主任肯定满意。”
货全部装完。
徐建国拿着出货单走到院门口，一项一项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