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也跟着开口。
“不该讲的，一个字都不会往外漏，谁来套话，我也只当没听懂。”
沈秋月看两人心里明白，便收起账本。
她从加工站出来，推车往村里回。
另一边，后滩深水湾。
陆向南走到九米机动船前，解开缆绳。
小黑狗从岸边跑过来，跃上船头，坐在甲板上看着水面。
陆向南摇响柴油机，先朝东山村方向驶去。
第240章 东山村的青芒果
陆向南一手扶舵，一手搭在油门杆上，眼睛看着前方海面。
石头码头慢慢近了。
还没靠岸，他已经看见码头边上有人等着。
陈老伯站在最前面，背有些弯，肩上搭着一条旧汗巾。
旁边跟着四个后生，脚边摆了竹篓、木筐，还有用芭蕉叶盖住的水果。
东山村村民去一趟镇上，翻山再赶路，要耗小半天。
山上果子好，可背到镇上卖，半路磕坏不少，剩下的也卖不上价。
沈秋月先前开过以物换物，东山村一直记着陆家的好，现在改成现钱收，村里人的心思更热。
只是村里人还没见到真钱，大多不敢把一天工夫全押上。
这回是陈老伯先带几户来试试。
船贴近码头，陆向南把缆绳甩上岸，绕了两圈系紧。
小黑狗先跃上码头，四脚落地，抖掉身上的水，转头盯着那几个后生和地上的竹篓。
陆向南跳上岸，拍了拍它脑袋。
“看着船。”
小黑狗在船边趴下，前爪伸着，耳朵还竖着。
陈老伯赶紧迎过来。
“向南，我天没亮就进后山了，今天挑的都是好果子，你先看看。”
他弯腰揭开竹篓上的芭蕉叶。
陆向南蹲下查看，竹篓里面码得齐整。
底下是大串芭蕉，黄里带青。
中间放着李子和野枇杷，个头比镇上集市常见的大。
上面还有一小兜杨桃和一把新鲜龙眼，枝梗上还带着水汽。
另一个篓子里装满荔枝。
陆向南拿起一颗荔枝掐开，汁水很足。
“陈老伯，这批水果成色好。”
陈老伯脸上有了笑。
“我挑的朝阳面老树，熟得好，坏的、磕的，我都没往里面放。”
陆向南继续翻看竹篓。
翻到底下，手碰到几个硬果子。
拿出来一看，七八个拳头大的青皮果，长圆形，一头尖一头圆，皮光滑，闻着有酸甜味。
“这是青芒果？”
陈老伯手往衣摆上擦了擦。
“山顶有棵老树，长了四五十年了，这个时候还没全熟，我怕你们嫌酸，没敢摘多。”
他看着陆向南手里的青芒，又补了一句。
“这东西切片，拌盐巴和辣椒，挺开胃，我家老婆子没胃口的时候，就爱吃这个。”
陆向南把青芒放在掌心掂了掂。
果子沉，肉紧，香味也足。
小满会做果茶，也会调酸甜口，这样的东西，到她手里未必只能当酸果吃。
“陈老伯，这东西我全要。”
陈老伯愣住：“真要？它酸。”
“酸有酸的用处。”
陆向南把青芒放回篓子，从船上搬出弹簧秤。
“以后山上这种少见的果子，只要没坏，陆家都收，价格不比荔枝低。”
旁边几个后生也互相看了眼。
山里的酸果平时没人要，落在地上烂了都没人心疼，现在陆家愿意按好价收，这就是白捡的钱。
陈老伯忙开口。
“山顶还有几棵酸杨桃，个头也大，就是没人吃。”
“也收。”
陆向南把竹篓搬上弹簧秤。
“你帮着看数，我记账。”
几个后生立刻上前扶篓子。
他把青芒放回篓子。
“陈老伯，这趟水果统一按2毛一斤收。”
“荔枝、芭蕉、李子、野枇杷、杨桃、青芒，只要没坏，都按这个价。”
陆向南看向旁边几个后生。
“你们脚边那些也一样，坏果不要混，能吃、能放，过秤就给现钱。”
几个后生互相看了看。
“向南哥，我这筐李子有点青，也收？”
“我这里是野枇杷和芭蕉，早上刚摘的。”
“都收。”
陈老伯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成，按向南你讲的来，你给现钱，我们也不能糊弄你。”
陆向南从船上搬出秤。
“您帮着看数，我记账。”
几个后生立刻上前扶篓子。
陈老伯这一担先过秤。
荔枝四十二斤，杂果二十八斤，青芒果六斤。
陆向南在本子上记清楚。
“陈老伯这边一共七十六斤，2毛一斤，15块2毛钱。”
他从布包里数出钱，递过去。
陈老伯接过钱，连连感谢。
后面几个后生看得更认真了。
矮个后生把李子抬上秤。
“三十一斤，6块2毛钱。”
矮个后生道谢后接过钱。
另一个后生的野枇杷和芭蕉称了四十斤。
“8块钱。”
第三个后生带的是杨桃、龙眼和一小筐荔枝，加起来二十七斤。
“5块4毛钱。”
陆向南一笔一笔记清楚，让他们按手印。
陈老伯把汗巾从肩上拿下来擦了擦脖子。
“向南，以前换碎米，我就知道你媳妇心善，现在给现钱，我们村里人心里更有底。”
陆向南把小本子收好。
“我媳妇交代过，东西好，价格公道，这买卖就一直做。”
“你们也别把坏果混里面，坏一次，以后就不好谈。”
陈老伯马上接上。
“不会，谁要糊弄陆家，我先拦着。”
旁边几个后生也应了声。
陈老伯弯腰想搬竹篓。
陆向南拦了一下。
“您歇着，让他们搬。”
两个后生一人扛一个竹篓，往船上送。
陈老伯跟在后面交代。
“轻点，底下有青芒，别磕了。”
竹篓靠近船舱，小黑狗站起来，盯着两个后生的手。
陆向南在船头拍了下舷板。
“自己人。”
小黑狗又趴回去，视线还跟着竹篓走，等东西放稳，它才把下巴贴回前爪上。
一个后生下船时忍不住多看它一眼。
陆向南检查竹篓位置，又看了看船舱里的药包。
西湾村那边还等着药，不能在东山村耽搁太久。
他转身看向陈老伯。
“十天后我会再来一趟收，陈老伯回去跟村里人讲清楚，少见的酸果也能摘，但不能烂。”
陈老伯记在心里。
“行，我回去就跟他们讲，今天他们不信，等看见我把钱拿回去，下一趟人就多了。”
陆向南解开缆绳，跳上船。
船头离开石头码头，往西湾村方向转。
陈老伯和几个后生还站在码头边，看着船走远。
小黑狗在船头打了个哈欠，甩甩耳朵，又趴平了。
陆向南看它一眼。
“困了就睡，到了叫你。”
小黑狗眼皮垂下去，耳朵还偶尔动一下。
第241章 一码归一码
半个钟头后，西湾村老码头到了。
码头是大块条石垒的，石面被海水冲出深坑。
几条旧木船拴在岸边石桩上，随着海浪来回晃。
船没靠岸，陆向南看见岸上有人来回走动。
再近些，认出是西湾村大队长老何。
老何身后还站着几户人家，脚边摆着三只竹筐，筐口盖着湿草帘。
老何接住陆向南甩过去的缆绳，绕了几圈系牢。
“向南，你可算来了。”
小黑狗跃上码头，鼻子凑近老何嗅了两下，退回陆向南脚边蹲着。
陆向南从船上跳下来。
“何叔，等久了吧？”
老何看了眼他，又看向身后那几只竹筐。
“没多久，周瘸子那边我等会儿带你去，我们村有几户有几筐海货要卖，给你看看。”
陆向南拿着布包走到竹筐前。
湿草帘掀开，里面是花蛤、海瓜子，还有一小筐杂鱼，都是早上刚弄回来的。
陆向南蹲下翻了翻。
“没掺泥沙，成。”
一个黑瘦男人搓了搓手。
“向南，这些收不收？我们也不晓得你今天来不来，老何叔让我们先拿来等着。”
“收。”
陆向南从船上拿出弹簧秤和小本子。
“花蛤、海瓜子按8分钱一斤，杂鱼按6分钱一斤，以后谁家有货，先把坏的挑出去，别混一起。”
“花蛤二十一斤，1块6毛8分钱。”
“海瓜子十五斤，1块2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