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名经营，卖问题吃食，还敢上门讹人，这事必须查清楚。”
派出所的人押着赖三三人，宋老四在前头带路。
陆向南也跟了过去。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沿着街边跟了一串。
沈秋月没跟过去，她留在铺子里稳住队伍。
吴大姐赶紧把踢翻的竹篓扶起来，江小雁把后厨收拾干净，孙巧丫重新把饼摊上。
陆小满把那盘对比用的东西撤下去，换了干净盘子，又把门口的红泥戳子摆在柜台边。
沈秋月站在门口，声音放缓。
“各位同志，我们吃不够做的是入口的买卖，肉从肉联厂来，票据就在门口挂着，防疫章也在。”
“大家花钱来吃东西，我们就得对得住这份钱。”
“往后大家认准了，吃不够小吃，只有新华路这一家。”
这话一出，一个大爷先走上前。
“给我来两根肉肠，一份酱香饼，我就认你们家吃不够。”
旁边有人跟上。
“我也要两根微辣的，再打一大杯黄皮果茶。”
“刚才吓得我都没买上，这回多买一份带回去。”
队伍没散，反而比之前更长。
馄饨摊老摊主站在自己摊子后头，扯着嗓子帮着喊。
“都排好队！别挤！”
“人家吃不够证照齐全，肉有票据，油纸有红戳，怕啥？”
没过多久，新华巷那边的消息就传了回来。
吃不饱那个黑黢黢的小摊子，被工商所当场查封。
摊子后面的破棚子里，翻出几大筐发臭变色的死猪肉和下脚料，还有几袋来路不明的糖精粉、酸粉，袋子上连厂名和检验章都没有。
卫生防疫站的人脸都黑了。
工商所封了摊，派出所的人把摊主和赖三几个一并带走。
围观百姓在新华巷骂了一路。
“黑心肝啊！”
“拿臭肉卖给人吃，真不怕遭报应！”
“幸亏吃不够老板娘眼尖，不然谁家孩子吃坏了可咋办？”
消息很快传回新华路。
吃不够这回名声更响了。
后来再有人买东西，接过油纸包的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一眼角上的红泥戳。
还有带孩子的女同志当场教孩子认字。
“看见没，吃不够，得有这个红戳才是真的。”
认准门口挂着营业执照、肉联厂票据、防疫检验章，还得认准油纸和竹签上的红泥戳。
等铺子的事稳住后，沈秋月先回了家。
她刚到老北街六十九号院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295章 贴心暗衬
红星服装加工组的车间主任王秀芳，正提着一个蓝布包袱站在门边。
一看见沈秋月，她迎上前。
“沈同志，你可算回来了。”
王秀芳把包袱往上提了提。
“三件样衣加急都做出来了，我怕哪里要改耽误开大货，就自己提过来让你当面验。”
沈秋月看见她眼下那片淡淡的青色，心里有些意外。
协议上写的是三天，这才过了一天一夜。
她快步上前，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王主任，快进来。”
王秀芳进门时，目光只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就很快收回来。
做买卖的人，最要紧的是懂分寸。
沈秋月把王秀芳迎进会客屋，又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
王秀芳接过杯子，只抿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
“沈同志，你先看衣裳。”
她把蓝布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结。
正房里的刘翠兰听见动静，也推着装三胞胎的木推车走进来。
“秋月，来客人了？”
王秀芳冲刘翠兰点了点头。
“大姐。”
包袱一展开，三件衣裳露出来。
“沈同志，为了赶你这样衣，组里几个手艺最硬的老大姐跟我一起赶工，把样衣赶出来。”
最上面那件，是月白底蓝花的连衣裙。
刘翠兰捏起布料的边缘，手指在上头细细地摩挲，又顺势翻开内侧锁边。
“这针脚密，走得也匀，里头连个乱线头都找不着。”
她抬头看向王秀芳，眼里都是认可。
王秀芳紧绷的脸松了些。
“大姐你也是懂行的，这活骗不了人。”
沈秋月拿起第二件浅碎花的裙子。
她将裙子展开，看着裙子的领口和袖口，手指在布料上摸了摸。
王秀芳看她这个动作，往前凑了半步。
“沈同志，这个料子，边角有点软。”
“我怕做出来领子塌着没精神，就没跟你打招呼，在领口和袖口里头加了一道薄暗衬。”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拿回去马上拆了重做，损的布和工时都算我们的。”
沈秋月把裙子的领口翻折过来，仔细看了看那道细微的凸起。
“王主任，这道暗衬加得好。”
她把裙子递到刘翠兰面前。
“妈，你看，就多这么一道衬，领口一下子就立起来了。”
“小姑娘穿上，不会软趴趴的，整个人都显精神。”
刘翠兰凑过去一摸，再一看，连连点头。
“是这个理，料子软，领子就得撑一撑，王主任这心思巧。”
王秀芳这才松了口气。
她原本还怕自己擅自改了地方，沈秋月会不高兴。
现在一看，人家不怪，还一眼就看懂了她为什么这么改。
这买卖，跟明白人做就是舒服。
最后一套，是斜襟上衣配深青色直筒裤。
这套本来就是给年纪稍长些的女同志准备的。
刘翠兰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眼神都挪不开。
沈秋月笑着开口。
“妈，你去试试。”
刘翠兰有些不好意思：“这行吗？”
“怎么不行？”
沈秋月把衣裳往她怀里一塞，语气很认真。
“这款以后就是给你这个年纪的女同志卖的，你穿着好不好看、哪里要改，比我说了都准。”
刘翠兰被她推进旁边空屋。
没一会儿，刘翠兰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秋月和王秀芳齐齐看向她。
就连木推车里正啃手指的三胞胎，也停下动作，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过去。
深青色的布料挺括，上衣斜襟一压，腰线微微收住，把刘翠兰整个人衬得利落又精神。
直筒裤不贴腿，正好遮住了腰腹和腿上的不平顺，走路时裤线笔直，看着比寻常肥大的老式衣裳好看多了。
刘翠兰原先总舍不得给自己做新衣裳，平日里穿得朴素。
这会儿换上这一身，腰杆不自觉挺直了，脸上也有了光彩，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几岁。
推车里的鱼鱼先咯咯笑了一声。
泡泡跟着蹬腿。
珠珠挥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像是在夸奶奶好看。
刘翠兰被三个小的逗得脸都红了。
“哎哟，你们仨还会看衣裳嘞？”
王秀芳自己也看住了。
同样是深青布，版型一变，人能被衬得完全不一样。
沈秋月后退半步，上下端详了一遍，当场定了话。
“王主任，这三件样衣，我都觉得可以。”
“手艺没得挑，版型也没走样。”
王秀芳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沈秋月话音一转，又道：“不过，做大货之前，我还要再加一条。”
王秀芳刚松下来的心又提了提。
“你说。”
沈秋月拿起那件连衣裙，指了指后领内侧。
“这一百八十件衣裳，每一件的后领里，都额外缝一条一指宽的白布条。”
“白布条上，绣上秋月时装四个字。”
王秀芳愣了一下。
沈秋月继续道：“布条和绣字的工钱，我另外补，一件加两毛。”
王秀芳这一路过来，已经听了满街关于吃不够红泥戳的事。
有人仿了吃不够的名头，拿臭肉害人，最后被沈秋月当街用红戳拆穿。
现在再听这后领缝字的要求，她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给自家衣裳认牌子，也是在防着别人照样仿。
小吃有红戳，衣裳有布标。
这女同志做买卖，真是一步想到了别人前面。
王秀芳心里只剩下服气。
“成，沈同志，这活不难。”
“我回去就安排人裁白布条，字也让手稳的老大姐绣，保证一件不落，给你缝得平平整整。”
沈秋月点点头，拉开灰布包。
她当场点出一叠钱，推到王秀芳面前。
“这是大货的一半定金。”
“原先一百八十件衣裳，总价1512块，绣字一件两毛，再加36块，一共1548块。”
“我先前已经交了100块打样定金，这回再补674块，刚好凑够总价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