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萍忙问：“这么急？”
“省城那边的铺子、家里和货源都得回去安排妥当。”
沈秋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羊城这边的前期准备，全得靠你多费心。”
陈云萍点头。
“你放心，这边有我盯着。”
沈秋月放下杯子，又道。
“还有一件事，以后我来羊城办货、盯加工点，总住在你家里不合适。”
“我想在羊城寻个带院子的房子租下，越清静越好，最好不跟人家挨着。”
陈云萍没多想。
“行，明天我领你们去溪德村周边找找，那片空院子不少。”
次日清晨，方正祥早早出门去谈事。
陈云萍把孩子交给阿梅嫂，三人又坐上公交车，直奔溪德村周边。
三人走在老旧巷弄里，没一会儿，后背就汗湿了一层。
第一处房子，在溪德村外围大路边。
房东是个叼着烟斗的老头，开门带她们进院。
院子倒是不小。
可隔壁就是一家机修厂。
打铁声和机器轰鸣声震得陆小满赶紧捂住耳朵。
院墙根下还落着铁屑，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机油味。
老头扯着嗓门喊：“习惯就好啦！每个月三十蚊，唔算贵啦，靓女！”
沈秋月只扫了一眼，转身就走。
太吵，也太扎眼。
临街人来人往，白天不安生，夜里更容易叫人撞见。
这样的院子，不能要。
第二处房子在溪德村北头。
院墙破烂，门扇掉漆。
房东是个三角眼的中年女人，正嗑着瓜子，眼神在沈秋月和陆小满身上滴溜溜乱转，透着算计。
“租院子啊？外地妹？”
三角眼吐掉瓜子皮。
“一个月四十蚊，水电另算，押三付一。”
陈云萍眉头一皱。
“珍姐，这破院子你收四十？抢钱啊？”
珍姐叉起腰。
“现在外地跑来打工的盲流多啦，你们不租，大把人排队抢着要。”
陈云萍气得脸通红，刚要开口骂人。
沈秋月面色微沉，拉住陆小满和陈云萍，转身就走。
这种人家，给再便宜也不能沾。
身后传来珍姐骂骂咧咧的声音。
“孤寒鬼！没钱学人家租什么院子，滚回乡下种地去啦。”
陆小满回头瞪了一眼，被沈秋月轻轻按住手腕。
“别理她。”
找个清静落脚点，竟比谈下半亩地还费事。
陆小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嫂子，要不咱们再上别处转转？”
正说着，巷子拐角走出个清瘦高挑的身影。
是陈青知。
他手里提着个竹编菜篮，里面装着两把空心菜和几块水豆腐。
阿宝跟在他腿边，手里抓着个木头玩具。
一看见陈云萍，阿宝咧开小嘴高兴地喊。
“萍姨！”
紧跟着，他又扭头看向沈秋月和陆小满，乌溜溜的眼睛一下亮了。
“姨姨，姐姐！”
陈青知先冲陈云萍点了点头。
“萍姐。”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三人晒红的脸上，又看了眼她们刚走出来的巷子。
“你们在找住的地方？”
陈云萍摸了摸阿宝的头，叹了口气。
“是啊，青知，想租个清静带院子的房子，可转了几处都不合适。”
陈青知垂眼想了两秒，抬起头看向沈秋月。
“如果不嫌远，沿着河涌往西走半里，有一处带后院的独立砖房。”
“不临街，旁边没邻居。”
“不过，那老头脾气硬，规矩也多。”
第333章 租房
沈秋月道：“脾气硬不怕，麻烦陈同志指个路。”
陈青知点了下头，提着菜篮走在前头带路。
阿宝跟在陆小满身边，一会儿看看陆小满，一会儿又低头摆弄手里的木头玩具。
走了约莫十分钟，周围的矮房越来越少，野草却越长越高。
最后，几人停在两棵巨大的老榕树下。
榕树背后，藏着一处青砖垒成的小院。
黑漆木门厚实，铜环发绿。
高高的院墙上，密密麻麻插着防贼的碎玻璃。
这房子背靠一片小树林，三面都不挨住户。
沈秋月只看了一眼，便心动了。
这地方，比她前面看的几处都合适。
陈云萍在溪德村长大，对这地方却没什么印象。
她纳闷地问：“青知，这是谁的房子？我怎么不知道？”
陈青知平铺直叙。
“是七叔的院子，以前在南洋跑过船，脾气硬，不跟村里人来往。”
“上个月摔了腿，那天我送他去卫生所，他提过想找个安静、爱惜房子的租客，然后去城里投奔女儿。”
说完，他上前一步，抓起铜环叩了三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木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满头白发、干瘦如柴的老头，拄着拐杖站在门后。
他眼神锐利，一眼扫过来，带着审视。
七叔的目光越过陈青知，警惕地落在沈秋月身上。
陈青知开口：“七叔，有人想租你的院子，他们是从外省来的。”
七叔哼了一声。
“外省来的，跑这偏地方租房做什么？这附近连个邻居都没有。”
沈秋月往前走了半步，神色坦然。
“七叔，我是林省宁江过来的，昨天刚和溪德村谈妥联营加工点的事。”
“往后我会经常来羊城办货、盯工，便想找个清静地方落脚。”
七叔盯着她，眉头没松。
“做什么营生？”
“目前做成衣，也做水产干货。”
七叔眉头皱得更紧。
“你一个外省女人，跑到这种偏地方租房，家里男人呢？”
沈秋月面不改色。
“我男人在宁江省城守着铺子，我是正经做买卖的，有执照、有介绍信，暂住登记也办过，手续齐全。”
七叔还没接话，陈青知便开了口。
“七叔，沈同志的事，陈书记亲自过问过。”
“昨日大队部签下的联营协议，也是陈书记亲手盖的章。”
七叔愣了一下。
陈炳球当了快二十年支书，做事一向仔细，他的公章，可不是谁想盖就能盖的。
陈云萍赶紧接上话。
“七叔，我是陈炳球的闺女陈云萍，秋月是我带进村的合作方，我爸亲自同她谈过，协议都定下了。”
听见陈炳球的闺女几个字，七叔脸上的防备松了两分。
他又把沈秋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干巴巴问道：“不搞乱七八糟的？”
“不搞。”
沈秋月答得利索。
“不带一大帮人来闹腾？”
“平时就我和我小姑子。”
沈秋月如实道。
“往后我男人、婆婆，还有三个孩子，可能会来住上一阵。”
七叔拄着拐杖的手一顿。
“三个孩子？”
“嗯。”
沈秋月笑了笑：“三胞胎。”
七叔那张绷着的脸，难得露出点实在的惊讶。
“一个肚子里生仨？”
“是。”
“都养住了？”
“养住了，身子骨都结实。”
七叔脸上那点冷硬，便淡了不少。
这年头，能养住三个小娃娃，男人还守着铺子，女人还敢独自跑外省谈买卖，显然不是来路不明的人。
他语气缓和下来。
“你这后生女，倒是个有福气的。”
说着，他慢慢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门。
“进来看看。”
沈秋月和陆小满跨过门槛。
院子收拾得十分干净，青砖铺地，角落摆着两只旧水缸，东墙根种了一排生姜。
正屋三间，偏房一间，后面还有个小院子，墙根下长着几丛薄荷。
七叔拄着拐杖站在正屋门口，歪头看她。
“怎么样？”
沈秋月转过身。
“七叔，这院子我喜欢，安静，也干净，您打算怎么租？”
七叔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块一个月。”
陈云萍一听就觉得贵。
溪德村周边这种偏僻院子，二十块都算贵了。
沈秋月没还价。
这地方单论地段，确实不值三十块。
可独门独院，三面不挨人，后院有遮挡，离溪德村的加工点也不远。
“行，三十就三十。”
沈秋月从挎包里取出六张大团结，当着七叔的面一张张点清。
“先付两个月，您看行不？”
七叔接过钱，确认无误后收进衣兜。
他转身进屋，翻出一张空白纸和一支旧钢笔，递给沈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