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蒸豆腐，猪油渣炒青菜，酱焖杂鱼，煎肉肠切成段码在盘子里，旁边还有一摞葱油饼。
桌上最后放了一大盒子面包，切成小块堆在盘子里。
咸鱼和蚝酱肉肠面包都是沈秋月放进空间带来的。
陈云萍看着一桌菜，忍不住道：“秋月，这一桌看起来就很好吃。”
沈秋月给她递筷子：“都是自己做的，快坐下趁热吃。”
陆小满拿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拉开长凳招呼。
“吃饭了，陈同志，阿宝，都坐过来。”
陈青知牵着阿宝走到桌边，犹豫了一下坐在了桌角的位置。
阿宝被陆小满安排在自己旁边，面前放了一只小碗。
陆向南坐下来给大伙倒水。
沈秋月最后一个落座，把小推车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方便随时看孩子。
陈云萍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刚入口，眼睛一亮。
“小满这手艺真没得说，鱼肉嫩得都不用嚼。”
陆小满给阿宝碗里夹了块没刺的鱼肚子肉。
“阿宝你尝尝，小心刺啊，这块没有。”
阿宝低着头往嘴里送了一口，嚼了两下，耳根红了。
“好、好吃。”
陈青知夹起一块豆腐，视线无意中落向对面的陆小满。
她正低头挑鱼刺，时不时问阿宝想吃哪个菜帮他夹。
陈青知很快把目光移开，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云萍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叠纸，铺到桌面空出来的角落。
“秋月，你看这个。”
沈秋月放下筷子，把纸拿起来。
名单按年龄和针线手艺用不同符号做了记号，踩过缝纫机的打圈，只做过手工针线的打三角，年纪和住址也标得清楚。
沈秋月手指顺着名单往下划，边看边轻声念。
“村里十四个，隔壁村六个，踩过机器的有八个人，剩下的全是手工针线底子。”
陈云萍指了指中间几个名字。
“这几个我专门问过了，早先在镇上缝纫铺帮过忙，手脚快，踩出来的线脚齐整。”
沈秋月把名单放到桌上。
“这份名单够做第一轮试工了，但光有人踩机器还不行。”
“这批货从裁到缝到熨到质检到打包入库，中间搬布匹翻面料码货上车全是重活。”
陈云萍眨了眨眼。
“你的意思是……”
“得再招两个守夜看厂的人，白天夜里轮着守。”
沈秋月说道：“还得招两个搬运工，专门管布匹重物和出货装车。”
她指了指名单。
“库房是重地，布料、成衣、机器都值钱，进出必须有人盯着。”
“往后谁领布、谁交货、谁进库房，都得记账。”
陆向南在旁边点头。
“厂子一旦开起来，夜里机器布料都在厂房里，没人看不行。”
陈云萍听得直点头。
陈青知端着茶缸，忽然开了口。
“村东头有对兄弟。”
几人看向他。
陈青知继续道：“老大陈铁柱，老二陈铁根。”
“两个人三十出头，都没成家，力气足，话少，在村里从不嚼舌根。”
“平时靠给人搬砖、挑担子过活，手脚干净，也懂分寸。”
陆向南一听这话，来了几分兴趣。
“这脾性合用。”
沈秋月也点了点头。
“下午试女工的时候，可以把他俩叫来。”
陆向南接话：“ 若合适，就先定搬运和白天看库，守夜的人，再从村里挑两个一起排成班。”
陈青知点头。
“我一会儿去喊他们。”
沈秋月没多说什么，把名单收起。
一顿饭吃到尾声，阿宝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边上的汤汁都拿葱油饼蘸完了。
他吃得小心，却舍不得剩下一点。
陆小满看见他碗空了，又给他添了半碗饭。
“再吃点，男孩子要长个子。”
阿宝抬起头看她，嘴角的油渍还没擦干净。
“谢谢小满姐姐。”
这一声喊得又乖又软。
陆小满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
“不谢，慢点吃。”
陈青知垂眼看了看弟弟，手指在茶缸沿上摸了摸。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他平日里冷淡的神色，因着这顿热饭，也温和了很多。
第354章 第一针落下
午饭后，陈云萍按名单去喊人，陈青知也把陈铁柱、陈铁根兄弟叫到了厂房这边。
下午一点刚过，厂房门口的晒谷场上，已经站了二十来个妇女。
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媳妇不停搓着手心。
“工钱咋算的？有人说一天一结，有人说月结。”
旁边的婶子推了她一把，压低声音。
“待会儿沈老板自己会说，你急什么？能进厂挣现钱就不错了，多少人挤破脑袋进不来呢！”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兴奋地点头。
这时，厂房大门从里面推开。
沈秋月走在最前面，陈云萍跟在她右手边，手里捏着点名的本子和笔。
陆向南站在门边，看向陈铁柱、陈铁根兄弟俩。
等会要关注这两兄弟的反应怎么样。
陆小满和刘翠兰带着三胞胎在榕树底下坐着，既看孩子，也瞧热闹。
“念到名字的，跟我进车间试机。”
沈秋月朗声开口。
陈云萍翻开本子，喊了第一个名字：“陈秀兰。”
一个三十出头的妇女快步走上前，跟着沈秋月进了厂房。
黄师傅正站在一台调好的平车旁边盯着。
沈秋月拿了两块裁好的碎布递过去。
“坐下，踩出一条直线，不用快，稳就行。”
陈秀兰坐下去的时候，腿肚子还有些发抖。
她脚搭上踏板，深吸了口气，才小心翼翼往下踩。
机针落下去，布面上慢慢走出一道线，线稍稍有些抖，但没跑偏。
沈秋月拿起布看了看，点头。
“底子不错，练两天就能直。”
陈云萍在本子上打了个勾。
下一个，再下一个。
试到第七个人的时候，队伍里明显松快了不少，大家看着进退有序的试工，心里也带了底气。
眼看着队伍排到一半，后面忽然起了骚动。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女人从人群最后头硬挤进来，肩膀一横，把旁边排队的妇女撞得一个趔趄。
“让让，别挡道，我来了。”
这声音又尖又冲，所有人全转头看她。
陈云萍皱了下眉，低头翻名单，没这个人。
门外有人小声嘀咕。
“这不是隔壁三合村的赖三婶吗？她怎么跑来了？”
“听说月钱高，仗着她表姐嫁在咱村，也跑来抢名额了？”
“她那性子，谁敢跟她一组干活？”
赖三婶像没听见似的，推开人就往车间里闯。
陈云萍上前一步，拦在机器旁。
“这位女同志，名单上没你的名字，咱们今天是按通知来试工的，不能乱插队。”
赖三婶脸一横，大着嗓门叫。
“怎么名单不名单的？我也是来干活挣钱的，总得给个机会试试手吧？”
“你们通知漏了我，我还不能自己来了？”
她说着，看见刚好有个机位空出来，一屁股坐过去，差点把前面让位的妇女拱到地上。
陆向南没上前，先看陈家兄弟怎么应对。
陈铁柱往前跨了一步。
他把身子挡在机器和人中间，沉着脸说：“婶子，没叫你试，就先起来。”
陈铁根也站到了小门边，堵住了她其它的路。
陆向南看在眼里，神色缓了缓。
还行，不莽，也不怯。
赖三婶哪里肯听。
她看别人踩过两脚，便学着往踏板上一压。
黄师傅脸色一变。
“哎，别乱踩！”
赖三婶压根不听。
她连送布的基本动作都不会，扯着那块碎布往针头底下死命胡塞，手上还使着蛮劲。
只听咔的一声。
机针直接折断，卡进了底梭里。
整台机器跟着发出嗡嗡的响声。
黄师傅眼疾手快，一把拔掉电源插头，脸都黑了。
“停，别动了。”
“机针断了，底梭卡死，针杆也让你扯偏了。”
周围的妇女吓得全往后退了半步。
赖三婶还坐在凳子上，没反应过来，反倒拍了一把机台。
“这破机器咋回事？我还没使大劲就坏了？”
沈秋月脸色冷下来。
“铁柱，把人请离机器。”
陈铁柱这才伸手扣住赖三婶的胳膊，把人从机位前架开半米。
赖三婶脚下一软，顺势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要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