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再去看一个。”
陆小满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段，又拐进解放路中段。
满记面包坊比吃不够大些。
门口没有排成长队，可店里人也不少。
有年轻姑娘站在柜台前挑面包，有中年干部模样的男人等着店员包礼盒，还有老太太领着孙子趴在橱窗外面看。
小孩鼻尖都快贴到玻璃上了，被老太太轻轻拍了一下后脑勺。
“别贴那么近，哈气都糊上去了。”
陈青知转过头看陆小满。
“你和你家人都很厉害。”
陆小满嗯了一声，看着铺子里进进出出的客人。
“我嫂子厉害，我哥也厉害，我妈和我也没闲着。”
“我们家这些铺子，都是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陈青知低声道：“我知道。”
他以前想得简单。
只要把阿宝养大，守住那些不该露面的旧物，等以后风声再松些，挑几件不打眼的首饰换成钱，日子总能过下去。
他一个人苦点无妨。
阿宝能吃饱穿暖，也就够了。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要娶小满。
以后或许还会有孩子。
他见过陆家怎么养三胞胎。
小木车、干净衣裳、软烂辅食、吃穿用度样样上心。
他不能让小满跟着他之后，只靠几件旧物撑门面。
旧物再值钱，也是死的。
日子要过得踏实，还是得有正经营生，有能说得出口的本事。
陈青知又看了一眼面包坊门口的礼盒。
“小满，我现在手里能拿出来的不多。”
“一时半会儿，也给不了你这样的日子。”
陆小满偏过头看他，眉头皱了一下。
“谁让你给我这样的日子了？”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还牵在一起的手。
“现在政策让人凭本事做买卖，脑子活，手脚勤，就能把日子过起来。”
“你也一样。”
陈青知温柔看着她。
她说这话时，眼里没有嫌弃，只有直愣愣的认真。
陈青知最后只点了下头。
“好。”
陆小满松了口气，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走了，回去吃饭，我嫂子今天说烧鱼。”
两人牵着手往老北街方向走。
路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时，陈青知停住脚步。
“等一下。”
陆小满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零钱，递给摊主。
“来半斤。”
摊主拿小铲子一翻，黑亮的栗子哗啦啦滚进纸包里，热气一下冒出来。
“拿好，刚出锅，烫手！”
陈青知接过纸包，把外面那层纸折了折，免得烫着手。
他先剥开一颗，递到陆小满嘴边。
“尝尝。”
陆小满低头看着那颗剥好的栗子。
她张嘴接过来，栗肉粉糯，甜味一下在舌尖散开。
“甜的。”
陈青知又剥了一颗，递过去。
陆小满这回没再扭捏，伸手去接。
陈青知却没让她碰到烫手的纸包，只把栗肉放到她掌心里。
“慢点吃，别烫着。”
陆小满捏着那点热乎乎的栗肉，低头笑了下。
路边风一吹，树叶轻轻响。
她又剥了一颗，正想往自己嘴里送，想了想，还是先递给陈青知。
“你也吃。”
陈青知低头，张口接了。
陆小满飞快缩回手，装作低头继续剥栗子，耳朵却红得厉害。
陈青知把剩下那半包栗子都捏在自己手里，边走边剥，剥好了再一颗颗递给她。
两人继续往前走。
陆小满觉得今天太阳好，栗子甜，牵着的那只手也热乎乎的。
路过老北街巷口时，她把最后一颗栗子壳捏扁，丢进路边的果皮箱里，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到了。”
两人在院门口停下。
陆小满低头看了看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耳根又开始发热。
她小声说：“进去之后……我们先松开。”
陈青知紧握了一下她的手，最后才慢慢松开。
陆小满把手缩回来，捏了捏自己发热的掌心，这才推开了院门。
第372章 修三轮
院子里，刘翠兰正给小黑狗倒吃的。
她一抬头，就看见陆小满和陈青知前后脚进了院门。
两人隔得不远不近，乍一看没什么，可陆小满耳朵尖还有点红，手也往衣角上蹭了一下。
刘翠兰眼睛多尖啊，拿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嘴角那点笑就没压下去过。
“回来啦？饭快好了。”
她招呼陈青知。
“青知坐会儿，小满，过来帮我端菜。”
陆小满应了一声，低着头就往后院厨房钻。
刘翠兰跟在后面，等进了厨房门，才问了一句。
“刚才是不是牵手了？”
陆小满耳朵没出息地红了：“妈，你说什么呢……”
“我又没当着外人说。”
刘翠兰笑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去盛汤。
“脸红成这样，还用问？”
陆小满张了张嘴，想辩两句，又觉得越辩越不对劲，干脆端起一盘菜就往桌上走。
饭桌上，沈秋月把蒸好的鱼端上来。
鱼身上浇了热油，葱丝姜丝被烫出香味，白嫩的鱼肉轻轻一碰就散。
旁边还有一碟炒豆角，一碗蛋花汤。
三胞胎已经喂过辅食，这会儿坐在小木车里各玩各的。
鱼鱼精力旺盛，两手抓着小木马的耳朵一边啃，一边含糊地嘟囔。
“奶……奶……”
泡泡安安静静地摸着布偶，时不时吐个字。
“爸……爸……”
珠珠眼巴巴地看看着桌上那盘鱼，沈秋月怕她急眼，赶紧把小木车往旁边挪了挪。
“珠珠，这个有刺，不能吃。”
珠珠听不懂，只冲她伸出小胖手。
“妈……妈……”
沈秋月拿勺子沾了一点蛋花汤，在碗边晾凉，喂了她一小口。
珠珠这才满意了。
阿宝坐在陈青知旁边，背挺得直直的，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刘翠兰给他夹了一块没刺的鱼肉。
“阿宝也吃，到了咱家别拘着。”
阿宝：“谢谢刘婶子。”
陆向南从外面回来，洗了手才上桌。
一家人坐齐后，刘翠兰先夹了块鱼肚子，放进陈青知碗里。
“青知，多吃鱼，补身子，你那胳膊才好，别光顾着吃饭。”
陈青知：“谢谢婶子。”
陆小满坐在对面，低头扒饭。
她不敢明着看陈青知，可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他那边飘。
正好陈青知也抬了下眼。
两人视线一碰，陆小满立刻低头，差点把鱼刺也扒进嘴里。
沈秋月看在眼里，没吱声，只给陆向南递了个眼色。
陆向南接住了。
他筷子往碗边一放，清了清嗓子。
“青知。”
陈青知抬头。
“吃完饭，我想把院里那辆旧三轮拆开看看，你要是有空，帮我搭把手。”
陈青知没犹豫。
“好。”
陆小满抬头看了她哥一眼，又看了看陈青知，没说话。
陈青知没察觉，只低头继续吃饭。
只是他吃得比刚才快了些，鱼刺挑得干净，碗也没剩饭。
饭后，陆小满和沈秋月收拾碗筷。
刘翠兰怕小黑狗往工具堆里钻，先把它拴在廊柱边，又往它的盆里添了半碗剩饭。
陆向南已经把旧三轮推到了桂花树下。
地上铺了一块旧帆布，工具箱打开，扳手、螺丝刀、钳子、旧抹布摆了一排。
那辆旧三轮车用得久了，车斗边沿磕得掉了漆，后轮转起来还带点吱呀声。
陈青知卷了卷袖口，蹲下身。
陆向南先把车斗里的杂物清出来，又用木块把后轮支住，让后轮悬空。
“先从后轴拆。”
陈青知接过扳手，手指摸到轴承盖上那颗锈住的六角螺帽，试着拧了两下。
“锈死了。”
陆向南递过去一只小瓶子。
“先淋点煤油泡一泡。”
陈青知把煤油倒在螺帽周围。
阿宝本来想凑过来看，被刘翠兰在屋门口喊住了。
“阿宝，别往跟前凑，油味冲。”
阿宝哦了一声，抱着连环画又退回门边。
等煤油浸了一会儿，陈青知侧过身，看了看链条走向，手指沿着链节一格一格摸过去。
摸到中间时，他停了一下。
“链条有两节变形了，咬合不干净，转起来才会响。”
陆向南凑近看。
果然，其中两节链片像是被什么硬东西磕过，轻微弯着，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