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过是从旧货市场淘了一堆拆机零件回来，陈青知竟真用木头和废件，先拼出了个能用的样机。
陈青知把那只还带着一点余温的木罐子，往陆小满面前推了推。
“小满，你做调料包的时候，不是总要碾这些东西吗？”
“以后这种费力气的活，让它干，我不让你累着。”
陆小满看着那碗辣椒粉，脸上欢喜。
“这个……真的能磨东西？”
“嗯。”
陈青知把碗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那意思明明白白，就是给你做的。
陆小满被他看得耳朵尖发烫，低头用指尖碰了碰：“那以后我做调料，就省事多了。”
刘翠兰在旁边看着，笑得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沈秋月。
“你看看，青知这比送啥金银首饰都贴心。”
这话没压着声音，厨房里的人全听见了。
陆小满脸更红，转身就去翻旁边的干货袋子。
“我、我再试试别的。”
沈秋月也走到桌边，拿来一包八角，又拿来一包桂皮。
“来，分别试试。”
“一次能磨多少，用多长时间，磨出来粗不粗，都记上。”
陆向南也过来帮忙，把香料称了一小份倒进木罐里。
陈青知重新盖好盖子，按下那个小木扣。
这回时间稍长。
陈青知听着声，手指一直搭在底座边上。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关掉电门。
盖子一开，呛得离得最近的陆小满和刘翠兰都咳了两声。
“哎哟，这味儿冲得很。”
刘翠兰一边咳一边笑。
倒出来一看，盆里的香料粉细细匀匀，几乎看不到粗颗粒。
沈秋月捻了一点在指尖搓开。
“青知，你做的这个机器真不错。”
“要是能再做个大的，调料包就不用天天靠人手磨了。”
这东西一旦用上，产能至少能翻好几倍。
陆向南弯腰看了看木罐内壁，又摸了摸刀片边上的粉末。
“木头能试出样子，可真要天天磨八角桂皮这些硬东西，内壁撑不了多久。”
陈青知点头，指了指木罐。
“这个先试刀片和转速，没敢一开始就动那些旧铁件，要是哪里咬不准，拆了也不心疼。”
陆向南听完，眼里多了几分赞赏。
他转身去翻那堆旧零件，扒出一块旧封罐机外壳，又拿起几片薄铁皮。
“这个能拆，洗干净敲平，做个内衬。”
他又比了比木罐口径。
“外头再箍一圈铁皮，转轴也得加固，底座不能光靠木槽卡着，时间长了会松。”
陈青知：“大哥说得对。”
他拿起一只旧轴承，拨了拨。
“要是换上它，声音能轻不少，转起来也稳。”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个提方向，一个接细节，很快就把改进的路子说清楚了。
刘翠兰已经开始盘算明天买啥了。
“那明天是不是还得去买点铁丝、钉子啥的？正好也该置办年货了，糖块、瓜子、红纸都得买。”
鱼鱼在小木车里拍着手，跟着喊：“糖！糖！”
泡泡慢半拍，也含含糊糊跟：“糖……”
珠珠听见吃的，嘴里咿咿呀呀，也不知道是在帮谁说话。
屋里人都笑了。
就在这时候，前院传来小黑狗的叫声。
厨房离前院远，中间还隔着垂花门和倒座房。
阿宝听见外面有人喊，赶紧跑到厨房门边。
“外面有人找我哥哥！”
陆向南放下手里的铁皮，穿过垂花门，往前院走。
陈青知跟在后面，阿宝也赶紧把小黑狗往旁边唤了唤。
陆家靠院门的一间倒座房是留着会客的。
陆向南走到大门边，先从门缝里看了一眼，这才把门闩拉开。
门一开，秦振国站在外面，他身后还跟着个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四十来岁，穿一身干部服，人还没进院，眼睛已经先往里扫了一圈。
秦振国一看见陈青知，脸上露了笑。
“小陈师傅，没打扰你吧？我从老齐那边问了你的地址，找过来的。”
“秦大爷。”陈青知叫了一声。
陆向南侧身，把人让进靠院门的会客屋。
“秦大爷，屋里坐。”
第381章 硬实力打脸
秦振国也懂规矩，笑着进了倒座房。
他往旁边让了让，介绍道：“这是我以前带过的徒弟，王建社，现在是省轻工机械厂的厂长。”
王建社进门时扫了一眼倒座房，又看了看陈青知袖口上的木屑，扯了扯自己的中山装下摆。
“你就是小陈师傅？”
他开口带着点厂里干部常有的腔调，下巴也抬着。
“听我师傅说，你手艺不一般。”
陈青知站在桌边，只点了点头：“王厂长。”
王建社拉了把椅子坐下。
“是这样，我厂里最近有一台小型搅拌机不太顺手，年底任务压着，老师傅一时也腾不开人。”
他说着，语气更像安排活。
“我师傅既然说你能看，那你就跟我去厂里帮两天忙。”
“临时工条子不好批，我先给你挂个帮工名头，要是真能帮上忙，这一个月我个人再给你15块补贴。”
陆向南当场沉下脸。
他往前站了一步，刚要开口，陈青知却抬手拦了一下。
“王厂长，贵厂的活我不敢乱接，帮工这个名头我也担不起。”
“那十五块补贴，您还是留着另请高明吧。”
王建社脸色一僵。
秦振国也没想到自己这徒弟一开口就这么不中听，气得脸都红了。
他抬起拐杖，照着王建社腿肚子就敲了一下。
“王建社！”
王建社疼得一缩腿，面上青一阵白一阵。
“师傅……”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傅？”
秦振国瞪着他。
“我让你来请人，不是让你来摆厂长架子的！”
刘翠兰这会儿也从后院过来了。
她站在门口听了几句，脸一下拉下来。
“我们家青知忙着呢，不缺你那15块。”
这话一出，王建社脸更难看。
秦振国被噎得也有点下不来台。
“小陈师傅，这事怪我。”
“我原想着，厂里那台机器要是真能修好，对他们也好，对你也是个机会。”
他转头又瞪了王建社一眼。
“没想到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陈青知看着秦振国。
他想起那天在齐家老宅，秦振国把八音盒递给他时，虽然怀疑，却也肯让他试。
那份信任，不算轻。
陈青知到底松了口。
“秦大爷，我看在您的面子可以去一趟。”
王建社刚要说话，陈青知已经先看向他。
“不过我可以去看看机器，但我不接临时工条子，也不进厂当帮工。”
王建社脸上有些挂不住。
秦振国又瞪了他一眼。
王建社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干巴巴道：“行，先去看看。”
陆向南走到墙角，拎起自己的工具包跨在肩上：“我跟你一块去。”
陈青知点点头。
半个钟头后，一行人踏进了省轻工机械厂的车间。
车间中央停着一台半人高的小型搅拌机，外壳已经拆开了大半。
几个满手油污的老师傅围在边上，一个个眉头皱紧。
见厂长领了个年轻同志进来，车间里响起细碎的嘀咕声。
“这就是厂长出去找的能人？”
“好家伙，看着还没我带的徒弟大呢。”
“咱们几个八级工都看不出毛病，这没图纸没配件的，他一个年轻同志能看明白啥？别回头越修越坏，黑锅又扣咱们头上。”
这些话虽压着嗓子，但在空旷的车间里依旧清晰。
陆向南冷冷地扫了那几个工人一眼。
陈青知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走到机器旁。
地上铺着废报纸，上面散放着螺丝、垫圈、一只擦过油的轴承，还有一小截边缘磨花了的副齿轮。
陈青知绕着搅拌机转了半圈，停在主轴承座旁边。
他曲起指关节，在那处金属底座上叩了两下。
回音里，透着一丝微弱的空鼓音。
就和他这几夜在倒座房里自己拼那台电磨机一样，轴承若歪了哪怕一点偏角，受力点就不一样。
“机器现在能点动吗？”
陈青知直起身问。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急了。
“都拆成这样了还通电？电机烧了算谁的？”
陈青知指了指传动带。
“皮带卸掉半边，只让主轴空转带一下，人退开，点一下就断，我听听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