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兰笑得更厉害。
“喊啥？妈说错了？”
陆小满只把灶边的竹筐抱起来，低头翻得哗啦响。
“我、我看看菜够不够。”
沈秋月忍不住笑。
陆向南也低头咳了一声，忍不住笑。
陈青知站在门边，手里还捏着那五十块钱。
他耳根慢慢红了，低声说。
“那我就更得好好攒。”
第383章 大型粉碎机
接下来的几天，陆家院里天天响着敲打声。
陈青知每天开工前都要先把草图摊开，哪怕昨晚已经看过一遍，也还要重新核尺寸。
画完了，他就跟陆向南蹲在地上，一样一样按着零件比尺寸。
陆向南力气大，搬钢板、抡锤、打铆钉这些粗活全被他揽了过去。
有几处必须烧焊的地方，他白天就把机架推到街口修车铺，请老师傅帮着点了焊。
回来后，他再拿锉刀把毛边修平，铆钉一颗颗砸紧。
陈青知干的是细活。
那些老旧齿轮看着还能用，真合到一处，不是这里咬得太紧，就是那里偏了半厘。
他拿着细锉刀，一点一点修齿边，修完还要装上去空转。
只要轴承里有一点杂音，他就停手。
拆开，擦油，重新磨。
陆向南有一回看不下去，蹲到他旁边。
“差那么一丁点，真能听出来？”
陈青知手上没停：“能，现在听着不碍事，真装上刀盘，转起来就不是小毛病了。”
他说完，又拨了一下轴承。
“还得再磨。”
陆向南没再劝，只把搪瓷缸往他手边推了推。
“先喝口水，机器跑不了，你别把自己熬坏了。”
到了第八天下午，这台一人多高的粉碎机终于立在了院子中央。
旧钢板敲出来的外壳刷了一层灰色防锈漆，边角还有些不算齐整，可整台机器压在铁架上，皮带轮、进料斗、出料槽一样不缺。
刘翠兰围着它转了两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这就从那堆废铁里弄出来了？”
陆向南拿旧布擦着手上的黑油，笑了一声。
“可不是光靠废铁，这里面那套传动轴，要不是青知听得准，装十回也得偏。”
陈青知正弯腰检查底座螺栓，闻言抬了下头。
“外壳和机架要是不牢，机器一通电，刀盘甩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翠兰听得心口一跳，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哎哟，那你们试的时候可都离远点，别逞能。”
陆小满端着两大碗凉白开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也跟着紧张起来。
“今天能试机吗？”
她把水碗递过去。
陈青知接碗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陈青知一口气把水喝完，把碗放到旁边。
“能试，先少倒一点，别贪多。”
沈秋月早把干料备好了。
有些是明面上从省城采买的，有些是她从2026年带回来又混进来的。
陆向南帮着扛了三麻袋出来。
沈秋月看着那台粉碎机，也有点激动。
“要是这大家伙真能用，年前这一波吃食的调料包就不用愁了，年后开门，也有货顶着。”
陈青知打开上面那个大漏斗一样的进料口，又仔细把盖板试了一遍。
“小满，你先倒半盆干辣椒进去，手千万别往下伸，料卡住了也别碰，叫我来。”
他说得一句比一句细。
陆小满点点头。
“知道了。”
她只舀了半盆干辣椒，顺着进料斗慢慢倒进去。
陈青知确认盖子锁紧，陆向南又把接线处和保险盒看了一遍。
为了试这台机器，他前一天特意换了粗线，冰箱那边也暂时断开，免得一合闸把线烧了。
确认无误后，陈青知才走到电闸旁边。
“都往后站。”
几人往后退开。
沈秋月把三胞胎的小木车推到廊柱后头，又拿薄布巾搭在车沿上，挡着点风口。
机器要开，辣椒粉又呛，她半点不敢让孩子靠近。
自从珠珠戴上陈青知送的平安玉牌，手心倒是没再亮过。
前两天珠珠看见果酱面包馋得直咂嘴，也只是伸手要，没再像羊城那回一样凭空拿东西。
沈秋月心里隐隐觉得，那平安牌兴许真有点用。
可她不敢松懈。
珠珠还小，谁也说不准这能力什么时候又冒出来。
陈青知抬手合上闸，机器动了。
陆向南盯着底座看了几息，才慢慢松了肩膀。
“机器可以。”
不到两分钟，陈青知就断了电。
等机器完全停下，陆向南拉开出料口的闸板。
红亮亮的辣椒粉顺着斜槽滑进铝桶里，细得像面一样，落下去时还扬起一层薄薄的红雾。
陆小满赶紧捂了下鼻子，又忍不住蹲过去看。
她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搓开。
粉末细腻，一点粗颗粒都没有。
“这也太快了，这一桶要是我自己碾，一个下午都未必能磨这么细。”
阿宝蹲在廊下，看着大人们都笑，也跟着咧嘴。
鱼鱼听见动静，扶着小木车栏杆往这边探头：“奶！”
泡泡和珠珠也跟着拍了两下小手。
沈秋月眼疾手快，把小木车往廊柱后头挪了挪。
“不能过去，辣得很。”
她说着，给三胞胎各塞了一小截蒸得软软的南瓜条。
陈青知看着陆小满脸上的笑，心里那点熬了几夜的疲乏，慢慢散了。
“往后这种费力气的活，能用机器替就用机器替，你就专心琢磨配方。”
陆小满耳朵热：“那也得机器不闹脾气才行。”
陈青知看着她，眼底有点笑。
“它要闹，我再修到它不闹。”
陆小满低头去收麻袋，嘴角没压住。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陆家院里都响着机器声。
各种调料一样样倒进去，再从出料口变成细粉出来。
原本要熬好几天才能干完的活，天还没黑就全做完了。
陆小满最后清点了一遍，拿铅笔在本子上记数。
“够吃不够、面包店、镇上快餐店，还有加工站那边用一阵子了。”
沈秋月把装好的铁皮桶一一封好。
“这机器做得值。”
晚饭时，桌上摆了一只白切鸡。
鸡皮黄亮，斩成整整齐齐一盘，旁边放着姜葱蘸料。
还有一条清蒸石斑，另有腊味芋头糕、蒜蓉青菜和一碗热腾腾的萝卜鱼丸汤。
刘翠兰特意挑了鸡腿边上最嫩的一块，夹到陈青知碗里。
“青知，多吃点，这几天我看你熬得眼睛里都有血丝了。”
陈青知端着碗，一时没躲开。
“刘婶子，我不累。”
阿宝在旁边扒着饭，冷不丁接了一句。
“哥哥昨天半夜还在画图，灯亮了好久。”
第384章 好小伙子得抓牢
桌上几个人都看向陈青知。
陈青知解释。
“有个尺寸差了一两毫米，第二天装起来就会偏，我就多看了一遍。”
陆小满另舀了一碗鱼丸汤放到他面前。
“多喝点汤。”
陈青知看着碗里的肉汤。
他其实想说不用这么麻烦。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我听你的。”
陆小满差点把汤勺磕到碗边。
刘翠兰在旁边看得直乐，却没再打趣，只给阿宝也夹了一块肉。
“都吃，都补补，马上过年了，家里人一个都不能瘦。”
粉碎机试过之后，几家铺子的调料陆续封好送出去，陆家的调料包活计一下松快了大半。
又过了几天。
陆家厨房里，油锅正响。
刘翠兰领着沈秋月和陆小满炸年货，油角、蛋散、煎堆、炸鱼丸摆了满满几大盆。
刚炸出来的蛋散金黄酥脆，轻轻一碰就掉渣。
煎堆圆滚滚的，放在竹筛里还冒着热气。
三胞胎被放在小木车上，每人手里抓着一小截软米糕。
鱼鱼吃得脸颊边沾了点米糕屑，还伸着小手要去摸泡泡的脸。
泡泡被他烦得直往旁边躲，嘴里喊：“妈……”
珠珠坐在最右边，捏着米糕开心地咬，小脚丫一蹬一蹬的。
沈秋月一边看火，一边还得分神看着三小孩。
院子里，陈青知正在帮着劈柴。
柴劈完后，他把木柴一根根码到墙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
厨房里传出刘翠兰的笑声。
油锅滋啦滋啦响着，阿宝在和三胞胎说话。
这院子太暖了。
暖得让人待久了，就容易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