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带着钱来看中了房子，最后全卡在房管所的章子上。
房主只留了句准话。
“成，想好了再来，谁先拿现钱来我卖给谁。”
出了南平胡同，钱大爷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怎么样，这院子还看得上眼吧？”
沈秋月顺着他的话说。
“地段确实好，就是手续这事不落实，我们心里没底，不敢轻易掏这么大一笔钱。”
钱大爷摸了摸兜里的黑皮本子，脚步慢了些。
他斟酌了半晌，才多说了一句。
“既然你们还能沉住气，我手里倒真有个大家伙。”
“一般人吃不下，不知道你们敢不敢去看看？”
沈秋月想都没想：“去看看。”
几人雇了辆三轮车，直奔北水海子沿。
下了车，眼前是一座气派极大的广亮大门，光是门前的抱鼓石就透着年头。
跨过门槛，一进院是一整排倒座房，穿过雕花的垂花门，便是一条红漆柱的抄手游廊，直通二进院。
二进院中央立着一棵足要两人合抱的百年老槐树。
正房敞亮，再往后走，竟然还有个带小后罩房的三进院子。
面积看着比省城69号院还大一倍。
这套三进四合院的主人是位退休老教授。
儿女都在国外，急着变卖祖产去团聚。
老教授脾气硬。
“两万块是最低价，这院子里一砖一瓦都是讲究。”
“要不是急着走，我也不低价卖，少一分你们就请回。”
陆向南紧了紧军大衣，把里头探头探脑的珠珠捂严。
他顺着前院到后院转了一圈。
回来后，他贴到沈秋月耳边压低声音。
“全是百年老料，主体结构一等一的好，顶多翻修一下几扇窗子和屋顶的几片瓦，可以直接住。”
这种紧靠水系和百年古树的三进四合院，放在几十年后根本有价无市。
别说两万，就算是两个亿都买不到！
沈秋月按捺住心脏狂跳的激动，面上半点不显，只朝老教授客气点了点头。
“大爷，院子确实好，我们是外地人，手续的事还得回去再琢磨琢磨。”
老教授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没多留客。
出了大门，天色渐渐暗了，也快到晚饭点。
沈秋月就近找了家国营饭店。
特意挑了个偏僻的包厢，点了几样菜。
珠珠在大衣里睡醒了，伸着小胳膊扒拉陆向南的领口直哼哼。
陆向南由着她钻出个脑袋，夹了块软和的鸭肉，细细撕成小条塞进她嘴里。
珠珠咂吧着嘴，吃得津津有味。
沈秋月等菜上齐，包厢门带上，才提起茶壶给钱大爷满上一杯热茶。
“钱大爷，今天看的这三处院子都挺不错。”
“可您也清楚，我们是外地户口。”
“我想先跟您把这个底摸清楚，这三套院子，您能不能办？”
钱大爷把筷子放下来，面露难色。
“搞一套两套，还能挂个远房亲属的名头糊弄过去。”
“一口气三套，这在房管所太扎眼了，弄不好就要卡壳。”
沈秋月没急：“那您说说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钱大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眯着眼想了好一阵。
“三套得分批办，名头也不能挂一个人，得走不同的路子。”
“有的走远房亲属转让，有的走单位接收函代办，有的干脆走落实政策退还私房的旧档口子。”
“只要每一套的材料单独做、名头单独挂，不扎堆往房管所递，一套套过。”
沈秋月追了一句。
“钱大爷，只要您能帮着把这三套院子的过户手续全部办妥、实打实落到我们指定的名头上。”
“每办妥一套，我们给您五十块钱的辛苦费。”
钱大爷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三套就是一百五，这可是他将近三个月的工资了。
这笔钱砸得他心头砰砰直跳。
“那明天你两还要不要继续看？我可还压着几处轻易不露脸的好房源呢！”
沈秋月当即爽快拍板。
“看！钱大爷，只要房子底子干净，咱们都去看看！”
她提出新要求。
“明天您老尽量帮我们找找那些挨在一块儿、或者能连成片的相邻院子。”
“家里孩子多，院子挨着住也方便。”
钱大爷激动得满面红光。
“行，今晚我回去好好翻翻本子，明天一早直接带你们去看。”
沈秋月举起茶杯：“那就辛苦您了，只要手续能办、价钱合适，我当场给现钱。”
钱大爷重重点了一下头。
“成，就这么定了。”
饭后走出饭店，钱大爷就先行离开。
天空又飘起了细细的雪粒子。
珠珠小胖手时不时从军大衣里伸出来，去接飘下来的雪花。
雪花一碰到她温热的掌心就化了，冰凉的触感惹得她小身板一哆嗦，下意识把手缩进陆向南怀里。
可没过两秒，她又觉得稀奇，呀了一声，再次把小胖手掏出来去接雪。
逗得沈秋月在一旁咯咯直乐。
陆向南把她的手塞回去，她又执着地掏出来。
再塞回去。
她还掏。
陆向南被珠珠磨得没了脾气，只能把大衣又拢紧些。
珠珠在他怀里咧着小嘴笑。
两人走回招待所。
第394章 连排三院
陆向南锁紧房门，把窗帘拉好。
屋里暖壶有热水。
沈秋月倒了杯热水捂手，偏头看向正在床边给珠珠解厚衣裳扣子的陆向南。
“青知给的那袋金子，在京市现找门路出手太惹眼了。”
“我想好了，金子我先收着，就按市价估个大概入咱们的账，买小院的钱从咱们的现钱里垫付，过户直接落他们俩的名字。”
陆向南把珠珠脱下来的外衣挂在椅背上。
“青知那傻小子，估计是把压箱底的钱都掏给咱们了，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一大早，钱大爷就踩着点来了招待所门口。
见沈秋月背着小布包、陆向南怀里裹着珠珠出来，他立马迎上前。
“走，今天这趟你们保准没白来。”
“我昨晚翻了半夜本子，给你们找着一处好地方。”
钱大爷带三人直奔北水海子沿。
车停下来的时候，沈秋月一眼就认出了。
离昨天看的那套三进四合院，也就隔了两条胡同的距离。
钱大爷领着他们拐进一条青砖胡同。
转角一过，三座一模一样的宽大红门并排而立。
钱大爷放慢脚步。
“这三套院子，是早年京市一位大户人家给三个儿子建的。”
“当年这位老太爷有远见，三座院子格局一样，砖瓦木料一批的，连院墙都是预留了活口的。”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这三套院子中间的隔墙，原先就是通着的，后来分了家才各自砌死。”
沈秋月心里一喜。
“钱大爷，这三套现在是什么情况？”
钱大爷站在中间那扇红门前，往左右各看了一眼。
“情况有点复杂，这三套院子分属兄弟三家。”
“老大住东边这套，老三住西边那套，这俩都想卖了房去香江。”
“偏偏住中间的老二赖四儿，是个滚刀肉。”
他说到这，嘴角撇了一下。
“死活要求三套捆绑卖，不能拆开，而且一口价咬死四万五。”
沈秋月眉头微挑。
“四万五？三套加一块？”
钱大爷神色凝重地压低声音。
“单看价，不算贵，可这年头，谁家能一下拿出四万五现钱？
“来看的人不少，一听这条件，转身就走。”
陆向南怀里的珠珠从大衣领口探出来。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着面前的三扇红门，好奇地东张西望。
陆向南伸手把她脑袋按回去。
珠珠不乐意，在里面扭了两下，又把脑袋拱出来。
钱大爷被逗得笑了一声。
“这小丫头精神头真足。”
沈秋月：“钱大爷，进去看看。”
钱大爷上前拍门。
开门的是个穿着旧皮夹克的中年人，嘴里嗑着瓜子壳，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们一圈。
“老钱，你又来了。”
他的目光在沈秋月和陆向南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这回又带了谁来？上回那个国营厂的主任，进来转了一圈，一听价钱，扭头就走。”
钱大爷没搭话，侧身往里走。
赖四儿也不拦，跟在后头，瓜子嗑得嘎嘣脆响。
三套院子从中间这套进去。
院子不小，正房三间带耳房，东西厢房各两间，格局和昨天看的吕家小四合院差不多，但用料明显高出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