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东边的小花园里，后勤处的周处长和机关孙政委刚结束晨练，并排坐在石凳上歇脚。
一个手里拎着鸟笼子，另一个拿着半导体收音机，早间新闻正断断续续地往外播。
“老周，遛鸟呢？”
谢镇远远喊了一声。
周处长扭头看过来，视线还没落到谢镇脸上，先定在了他怀里那团军大衣上。
大衣领口底下，探出一张圆乎乎的小脸。
珠珠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
周处长拎着鸟笼子凑近两步。
“老谢，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孙女？你家不是只有景瑶那三个小子吗？”
孙政委也站了起来。
“哟，这丫头长得真水灵。”
谢镇故意装得平常，慢条斯理地把军大衣领口往下翻了翻，让珠珠的小脸露得更清楚。
“景月找回来了，这是我亲外孙女。”
周处长手里的鸟笼子晃了一下。
“景月？你说的是……你家当年丢的那个小闺女？”
孙政委也怔在了原地。
收音机里还在播着早间新闻，沙沙的电流声一阵接一阵。
可石凳旁边的两个人，谁都顾不上听了。
大院里上了年纪的人，没有不知道谢家这桩事的。
当年谢家最小的女儿丢了，整个院里都跟着揪心。
能托关系打听的都打听过，能找人的也都帮着找过，可二十多年过去，始终没有消息。
周处长放下鸟笼子。
“真找着了？人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谢镇点了点头。
“找着了，在宁江长大，嫁了人，女婿是个本分人，对她好。”
他低头摸了摸珠珠露在外面的小脸。
“她这些年过得苦，不过人争气，带着三个孩子，一步一步把日子撑起来了。”
孙政委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事，天大的好事，你这一辈子的心病，总算有个着落了。”
周处长也连连点头，眼圈跟着红了。
“嫂子要是在天有灵，看见这一天，该多高兴。”
谢镇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话。
“是，她要是在，比谁都高兴。”
珠珠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这几张脸盯着自己看了许久。
她歪了歪脑袋，忽然咧开嘴，冲两人甜甜地笑了一下。
周处长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了不得，这模样跟景瑶小时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孙政委也乐了。
“眼睛亮堂，一看就是老谢家的孩子，有精气神。”
两人都是在部队里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干部，说话不爱绕弯子。
谢镇嘴上说着哪里哪里，脸上的笑却越咧越开。
“等过些日子，我摆几桌认亲酒。”
他看着两位老战友。
“二十多年了，小闺女总算回来了，该让大伙儿都认一认，到时候请你们过来喝杯酒，给我老谢捧个场。”
周处长当即说道：“你不叫我，我自己搬凳子来。”
孙政委也点头。
“必须去，这杯酒不喝，心里都不踏实。”
谢镇笑着应了，抱着珠珠继续往前走。
这一圈走下来，少说被四拨人拦住问情况。
每拨人听说景月找回来了，都是一阵惊喜，红着眼眶说好。
谢镇的脚步也越走越慢，碰见人就说两句。
那些攒了二十多年的话，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
珠珠也配合得很。
谁逗她，她就回谁一个甜笑。
小脸软乎乎的，小米牙一露，叫人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
第408章 珠珠学敬礼
谢镇抱着珠珠走到操场边，正赶上一个排的战士在跑步。
带队班长贴在队伍侧面，扯着嗓子喊口号。
“一、二、三、四！”
三十个年轻战士齐声接上，声浪一层一层推过去，连操场边的树叶都跟着晃了晃。
珠珠一下子睁圆了眼睛，盯着那一排排绿色身影，连嘴都忘了合上。
谢镇低头看见了，忍不住乐。
他把珠珠往上托了托，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珠珠整个身子都往前探，脖子跟着队伍移动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转，脖子都快拧到旁边去了，还不知道收回来。
口号声又起了一轮。
珠珠小嘴跟着张了张，奶声奶气地学。
“一！阿！三！四！”
发音不准，调子倒挺认真。
谢镇心口一下就软了。
“哎哟，咱珠珠还知道跟兵叔叔喊口号呢。”
队伍跑到这边转弯时，最外侧几个年轻战士余光扫到了谢镇。
老首长怀里抱着个白面团子似的小奶娃，正眼巴巴盯着他们看。
跑在第二排的小战士没忍住，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后头的人也瞧见了，喉咙里闷出一声笑，又赶紧把脸转回去。
带队班长眼尖，立刻吼了一嗓子。
“看什么看？目视前方！”
珠珠被这一声吓得一抖，小脑袋嗖地缩回军大衣里，整个人也跟着蜷起来了。
谢镇赶紧隔着大衣拍她后背。
“不怕不怕，乖乖，那是叔叔喊口号呢，不是冲咱们珠珠。”
过了两秒，外头动静小了，珠珠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她先看谢镇，又朝操场那边瞄了一眼，确认那个大嗓门没再冲自己来，这才重新睁大眼睛看热闹。
队伍跑完最后一个来回，齐齐停住。
“立——定！”
三十双军靴同时落地。
咵的一声，操场边的地面都像跟着震了一下。
珠珠小身子跟着一颤，眼睛却睁得更圆了。
谢镇抱着她，顺着操场边往回走。
经过带队班长身边时，班长停下脚步，抬手敬了个标准军礼。
“首长好！”
谢镇抬手还礼。
窝在他左臂里的珠珠看得一愣一愣的。
下一秒，她从军大衣里费劲地抽出一只胖乎乎的小短手，学着谢镇的样子，歪歪扭扭地往太阳穴边一举。
五根小指头还没拢齐，嘴里已经脆生生蹦出一个字。
“好！”
谢镇低头看着怀里这只一本正经的小外孙女，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谢镇的外孙女，好样的。”
带队班长也没绷住，多看了珠珠一眼。
“首长，这小同志有股精气神，将来有前途。”
谢镇笑得合不拢嘴，抱着珠珠慢悠悠往家属楼方向走。
珠珠那只小手还举着，走出去好几步，才慢吞吞收回来，塞进军大衣领口里，顺手抓住谢镇胸前一粒扣子。
谢镇低头看她。
珠珠仰起小脸，冲他笑了一下。
他的脚步也跟着慢了。
反正今天早上没什么急事。
再走一圈。
正午时分，一家人刚吃过午饭，林远征就穿着一身军装从外头进来。
“爸，宁江那边来信了。”
他走到客厅，把军帽摘下来放到一边。
“赵桂芳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沈秋月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收了收。
陆向南察觉到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坐近了些。
林远征取出一份电报底稿。
“赵桂芳涉嫌拐卖，并且长期虐待被抚养人，情节恶劣。”
“罗老三和她儿子罗耀祖，在公安同志上门调查时，不但阻碍执法，还动手抗拒，性质更严重。”
“按最新政策，从重从严处理，三个人都判了三十年，直接送往边疆最远的农场劳动改造。”
沈秋月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一松，靠进陆向南怀里。
陆向南顺势揽住她。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多说。
谢景瑶听完，眼圈也跟着红了。
“判得好，这种人就该去最苦的地方待一辈子。”
谢镇脸色也沉了沉：“恶人自有恶报。”
他看向沈秋月，目光里全是心疼。
“这下好了，月月往后能睡个安稳觉了。”
晚饭后，谢镇把沈秋月单独叫进书房。
他从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上了锁的红木匣子。
又拿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打开锁，把匣子推到她面前。
“月月，打开看看。”
沈秋月心里疑惑，依言掀开了匣盖。
里面放着一本崭新的红色小本子。
她拿起来翻开第一页，瞳孔一缩。
这是一处四合院的房产所有权证，地段就在天安门旁边，还是个五进的院子。
沈秋月把房产证合上，往回推。
“爸，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我跟向南这次来京市，已经买了房子了，您这份心意我领了，这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