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握紧珍珠，心里默念回家。
白光一闪，回到东屋第二间。
沈秋月站稳身子，成功了。
窄巷、铁皮棚死角、海鲜区后门通道死角，从现代回家的定位点增加到三个。
沈秋月拍拍身上的灰，拉开东屋门走进堂屋。
刘翠兰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拐杖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搓着麻绳。
“回来了？事情办妥没？”
“办妥了，小满呢？”
“在后院翻晒海带。”
沈秋月推开西屋的门，放轻脚步走到床沿边。
三个小家伙并排睡在薄被里。
鱼鱼的一只小拳头紧紧捏在嘴边，正吧唧吧唧地吸吮着手指头，嘴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腮帮子一鼓一鼓。
泡泡紧闭着双眼，小眉头偶尔微微皱一下，胳膊时不时往上一抽。
珠珠刚巧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闻到沈秋月身上熟悉的奶香味，她的小脑袋本能地顺着味道往旁边乱拱。
沈秋月洗净手指，轻轻碰了碰珠珠温热软和的脸颊，把孩子身上踢散的薄被往上掖好。
刚直起腰，院门外突兀地响起一阵动静。
突突突突突。
像是有拖拉机顺着村口的大沙坡一路开过来了。
这动静越来越响，冲着陆家石屋的方向来。
声响在院墙外停止，紧接着是几下重重的脚步声。
“秋月！”
赵德贵的大嗓门穿透木栅栏。
“快出来，省城来人了。”
第48章 拿下省城大饭店特供单
沈秋月听见赵德贵的喊声，几步穿过堂屋拉开院门。
赵德贵刚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满脸红光，身上的旧中山装沾了些黄土。
“秋月，我去公社开会，刚巧在镇上车站碰见方老板和省城的领导，我就用大队拖拉机给接回来了。”
方正祥从车斗上跳下来，手里提着几个草绳十字捆扎的厚牛皮纸包，上面印着省城百货大楼几个红字。
他身后跟着个四十来岁的微胖男人，穿一件白衬衣。
方正祥伸手把微胖男人扶下车。
“弟妹，这位是省城国营饭店采购科的林科长，林科长，这位就是我提过的沈秋月同志。”
林科长点头。
沈秋月赶紧侧过身子让出路：“几位快进屋里坐。”
赵德贵跟在后头，双手在裤缝上来回搓着。
他干了二十来年大队长，平时顶多见见公社干部。
省城大饭店的科长坐他开的拖拉机来海湾村，是破天荒头一回。
几人进院。
方正祥走在前面，进堂屋找板凳让林科长坐下。
沈秋月去厨房端来三碗凉白开。
刘翠兰拄着拐杖从东屋出来，她刚恢复光感，能看清人影轮廓。
“妈，方大哥带省城的林科长来了。”
刘翠兰在门槛前站稳，冲来客方向点头。
“方大兄弟，又见面了。”
方正祥连忙拉过一条板凳递过去。
“刘婶，上次咱们谈的那个事比较急，我又来打扰了。”
陆小满擦着湿手从后院过来，身上带股海腥味。
走到堂屋门口，她瞧见屋里生人，下意识往沈秋月身后躲。
方正祥朝林科长介绍：“林科长，那天那罐大蚝酱，就是这丫头亲手熬的。”
林科长赶紧把碗放下，站起身打量陆小满。
小姑娘干瘦，头上扎着碎花布条，脸上有晒斑，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渔村丫头。
“这就是你说的手艺人？”
“我能骗您？前天晚上那罐蚝酱就是她端上来的，我亲眼看着。”
林科长再次看向陆小满，陆小满低头躲避视线。
沈秋月把陆小满拉到身旁坐下。
“林科长，我家小满喉咙出了点毛病，说不了话，但她舌头灵，做菜熬酱的本事厉害着呢。”
林科长从黑色公文包掏出一张盖着红公章的纸放在桌上，右上角印着省城国营饭店抬头。
“沈同志，我直说。”
“方老板上礼拜把蚝酱带回饭店后厨，总厨老吴拿它做了蚝油生菜和蚝油捞面，出锅就把灶台上的师傅全镇住了。”
方正祥点头：“老吴拍桌子问这酱哪来的，他掌勺三十年没碰过这么纯的鲜味。”
“老吴拿这酱跟饭店现用的三种调料挨个试，满分10分，你家这酱得了9分半，其余最高才7分。”
“这是试菜单，老吴亲笔签的。”
沈秋月接过纸，上面写满字，末尾带签名和红手印，她递给陆小满。
陆小满双手捧着纸，她认得公章和手印，知道这是了不得的大事。
刘翠兰坐在边上安安静静听着，握着拐杖的手隐隐发抖。
林科长端起碗喝了口水。
“沈同志，省城国营饭店要跟你们签一份副食品特供协议，长期收你家的大蚝酱。”
赵德贵猛地站起半截身子，膝盖磕在桌腿上，又赶紧稳住坐了回去。
特供协议和长期收购几个字让他两耳嗡嗡作响。
林科长掏出第二张加厚纸，上面印着支援国营饭店建设采购证明。
“这证明上经办人、公章、单价全齐，拿着它，收生蚝熬酱全算给国家单位供货，任谁来查，这就是护身符。”
沈秋月接过采购证明。
有了它，村里收海货和熬蚝酱直接挂靠国营饭店。
营业执照加这盖了红章的单子，双重保障，买卖名正言顺。
“林科长，价格怎么算？”
“按特级调料走，6块钱一斤。”
方正祥补充：“我原先估的5块钱低了，老吴说这品质值6块钱，林科长也认可。”
沈秋月思索，蚝酱用废料小生蚝熬制，成本极低，全靠小满的手艺。
“林科长，6块钱一斤行，但这酱纯手工，小满一个人熬两天出一斤。”
“为保质量，一个月最多供十五斤，多了出不来。”
十五斤对于省城饭店远远不够塞牙缝。
林科长斟酌片刻点头：“行，质量第一，先按十五斤走，往后产量跟上再加。”
沈秋月继续问。
“林科长，平时拿土陶罐装酱自己吃还行，要是运去省城，日子一长土罐子容易串味，还会往外渗油。”
“我们海湾村连个窑厂都没有，长期装酱用的玻璃瓶子，这笔钱我们家实在垫不起。”
林科长愣了两秒，笑出了声。
“沈同志，你这脑子比我们饭店管后勤的精。”
“省城饭店后厨最不缺的东西就是空瓶子，酱油瓶、醋瓶、料酒瓶，用完了一屋子。”
“以后每次来收货，饭店负责拉一箱洗净烫过消毒的空玻璃瓶过来，你们灌满了酱交给我，我把空瓶再带回去洗好等下回。”
“以空瓶换满瓶，包装和运输全由公家包圆，第一批空瓶子明天我让人先送来。”
沈秋月这才放下心来，包装瓶不用自己花钱，运输不用自己雇车。
“感谢林科长体谅咱们乡下的难处。”
林科长摆摆手。
“谢什么？你要是给我的蚝酱掺水兑粉冲量，那我才叫吃亏呢。”
“你这丫头宁可少出货也不砸质量，我放心。”
赵德贵在旁边坐不住了，两只大手在膝盖上来回拍。
他干了半辈子大队长，见过最大的生意就是公社收购站下来收鱼干。
今天省城大饭店的科长坐在海湾村的石屋堂屋里谈供货协议，拍桌子定价钱，他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细节敲定，林科长抽出钱夹数出一沓大团结放在桌上。
“三个月定金，每月十五斤，6块钱一斤，三个月总计270块钱。”
“这钱先预付给你们，收了货按月结清，多退少补。”
沈秋月拿过钱和采购单当面点清。
单据公章齐全。
“林科长，那咱们首批货就在30天后准时交货。”
林科长站起身：“爽快，到时我派车来拉，空瓶子明天到。”
方正祥将牛皮纸包递上。
“这是我在省城买的，两罐麦乳精和两斤大白兔奶糖，给孩子们补身体。”
沈秋月大方接下：“我替孩子们谢谢方大哥。”
正是饭点，沈秋月开口挽留。
“林科长，方大哥，这都到中午了，留下来吃口便饭再走。”
第49章 看手机视频
林科长摆手婉拒。
“沈同志，饭就不吃了，我还得赶回省城。”
“再说咱们公家有纪律，不能随便吃老乡的。”
方正祥也笑着附和。
“弟妹，正事办完了，我们这就走，等下个月交货我再来讨茶水喝。”
见他们态度坚决，沈秋月没再勉强，跟着往院门外送。
走到院里，林科长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跟在后面的赵德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