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陆家院门口，宋老四和赵建军已经等在墙边。
赵建军看见赵德贵手里提着油纸包，赶紧喊了一声：“爸。”
赵德贵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宋老四。
“你们这背着包，又是要出去办事？”
赵建军赶忙应答：“对，给嫂子跑趟腿。”
赵德贵不再多问，提着肉往自家方向走。
“路上机灵点，干正经事别含糊。”
等赵德贵走远，沈秋月打开院门带他们进去。
沈秋月从西屋里取出装电子表的黑布袋，提出堂屋。
“老四，建军，这批表你们带上。”
宋老四解开布袋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嫂子，这回去哪儿卖？”
“还是照上回，底价40块钱一个，卖多的差价归你们。”沈秋月交代清楚。
“省城人多的地方不愁卖，但别在一个地方耗太久。”
赵建军把布袋背到肩上，系紧带子保证。
“你放心，这事我们明白。”
沈秋月又拿出30块钱给他们当路费。
两人收好钱，趁着天还没黑透，赶紧往镇上赶末班车去了。
天黑后，海面起了一层浓雾。
赵德贵提着一盏煤油灯来到后滩。
“最后一关，船上不开大灯，你能绕过外面那片浅滩，再把船开回深水湾，我就不拦你出海。”
两人重新上船。
沈秋月接过舵盘，四周漆黑，只能借着天上微弱的星光辨认海面。
白天赵德贵教过的东西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右侧水流忽然有了阻力，星光下水面泛起一条细细白纹。
沈秋月判断下面有障碍，轻转舵盘，船身避开暗流沿着浅滩边缘划出大弧线。
赵德贵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半个钟头后，船重新驶入深水湾稳稳停回原位。
跳板搭上岸，赵德贵关掉柴油机。
“行，这技术去黑水涡，有几分胜算。”
“夜里巡逻的队伍，我亲自去交代，这几天重点看顾陆家周边，谁也别想靠近你家院墙。”
“你踏实出海，家里我帮你盯着。”
沈秋月认真感谢他。
“赵叔，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把人带回来比啥都强。”赵德贵背着手走了。
深夜，陆家堂屋点着煤油灯。
沈秋月洗漱过，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西屋里三个孩子睡得很熟。
陆小满拿着账本和铅笔坐在桌边等，沈秋月拉过凳坐下。
“小满，嫂子把家里的事交给你。”
陆小满立刻翻开本子准备记。
“上午我托赵叔从大队部挂长途，转到省城国营饭店采购科，联系上了林科长。”
“作坊里的十五斤蚝酱已经凑够，明天或者后天，饭店那边会派车来拉货。”
“到时候你负责清点斤两，瓶子封口要看一遍，钱之前已经结过，只用交货就行。”
“西湾村和东山村的人送海货来，按以前的标准过秤换粮，分开记，碎米不够从杂物间拿。”
陆小满记得很认真，沈秋月继续安排。
“还有作坊，往后熬蚝酱的事，你不能一直守在炉子边。”
“赵大嫂和李婶这两天都在作坊，你看谁火候稳，谁手脚细。”
“挑定以后，就让她固定负责熬，你负责最后尝味、看成色、算账、收货。”
“你不能全耗在一口锅上，以后家里还要做果茶、点心，还有别的吃食，你得腾出手来琢磨新东西。”
陆小满明白过来，紧紧捏住笔。
“嫂子，我懂了，我不能只会干活，还得学会管活。”
刘翠兰坐在旁边，心里又酸又暖，这个家真的一点点撑起来了。
沈秋月拉过刘翠兰的手。
“妈，我出海以后，夜里纸尿裤照常给孩子用，用过的先装袋子，等我回来带走。”
“有人敲门先从窥孔看，不是熟人不开门。”
“真有不对劲的，就用强光手电照脸，再喊巡夜的人。”
刘翠兰把她的手拍了拍。
“家里有我和小满，你放心。”
陆小满把本子合上。
“嫂子，我会看好家，也会把作坊看好。”
沈秋月收好航海图。
“只要向南还在岛上，我就能把他接回来。”
第115章 出海
清晨，厨房里的鸡蛋面香气飘进堂屋。
陆小满把三碗鸡蛋面端上桌，旁边放着一盘卤牛肉、一碟切片腊肠，还有几个肉松面包。
她把沈秋月从现代买回来的水壶灌满热水，拧紧盖子，仔细摸了摸瓶口，确认不漏水才放到沈秋月面前。
“嫂子，水热着呢，路上能喝。”
沈秋月把水壶收进空间。
陆小满又转身进厨房，端出一只小瓦罐。
瓦罐外头还包着厚布，里面是一小锅熬得软烂的肉粥，米粒开了花，肉丝炖得细碎，闻着就暖胃。
陆小满把瓦罐往沈秋月跟前推了推。
“嫂子，这个也带上，路上可以吃点热的。”
沈秋月没推辞，连瓦罐带厚布一并收进空间。
“小满想得周到。”
三个人坐在堂屋吃面。
鸡蛋面热气腾腾，要在平时，这样一碗面能叫人吃得心里发烫。
可今天，谁都没吃出多少滋味。
刘翠兰只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手伸进棉袄内衬夹层，摸出一个平安符。
红布边角已经磨得发白，针脚却很密。
她把平安符塞进沈秋月口袋，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按。
“这是向南小时候出海前，我给他求的，后来他嫌戴着碍事，留在箱子底下。”
刘翠兰眼眶有些红：“这次你带着。”
沈秋月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符。
布料粗糙，贴着掌心却很暖。
她认真看着刘翠兰。
“妈，我带着它去，也会带着向南回来。”
刘翠兰偏过脸，抹了下眼角。
陆小满低头吃面，筷子夹着面条半天没送进嘴里。
沈秋月吃完面，起身进了西屋。
三胞胎刚吃过奶，排成一排躺在床上。
鱼鱼睡得霸道，小腿还露在包被外头。
泡泡安安静静，小脸白里透红。
珠珠嘴角还沾着一点奶。
沈秋月弯下腰，挨个亲了一下。
鱼鱼被她碰到额头，哼了一声，抬脚蹬了她一下，力气还不小。
泡泡没醒，只轻轻动了动小嘴。
珠珠小拳头松开又抓住襁褓，嘴角像是弯了一下，很快又睡熟了。
沈秋月给三个孩子掖好包被，站在床边多看了几眼，才转身出去。
刘翠兰站在堂屋门口，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
“早去早回。”
“嗯。”
沈秋月看向陆小满：“小满，家里交给你了。”
陆小满站在门边，眼圈发红，还是把背挺直了。
“嫂子，我看好家。”
沈秋月没再耽搁。
她把航海图、黑色水壶、救生衣、绳子、手电、药包和吃食都在空间里又过了一遍，确认一样不少，才推门出去。
陆小满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村尾小路往后滩走。
到了后滩，深水湾里的柴油机船安静停在水面上。
缆绳拴在岸边木桩上，船身随着水纹轻轻晃动。
陆小满站在礁石上，看着沈秋月踩上跳板。
她两只手绞在身后，海风把碎发吹到脸上，嘴唇抿得很紧。
沈秋月回头看她：“小满回去吧，我很快回来。”
陆小满没开口，只盯着她看。
沈秋月解开缆绳，柴油机发动，船身震了一下，螺旋桨的声响沉进水里。
渔船慢慢推开水面，驶离深水湾。
沈秋月站在驾驶舱里，透过舷窗往回看。
陆小满还站在礁石上。
人影越来越小，最后成了灰蒙蒙海岸线上一个黑点。
沈秋月把舵盘打正，面朝外海，油门往前推了一挡。
船头破开清晨的海面，水花沿着船帮向两边翻卷。
渔船离开海湾村近岸海域后，四面全是水。
灰蓝色的海面一直铺到天边，看不见别的渔船。
沈秋月关掉油门，船速降下来，渔船在水面上缓缓停住。
她走出驾驶舱，站在甲板上转了一圈。
除了风声和海浪拍打船帮的声音，周围没有半个人影。
她右手握住珍珠，心念锁定海湾村陆家石屋西屋。
白光一闪。
脚下变成西屋的水泥地。
三胞胎还在床上睡着，珠珠哼了两声。
门被推开，刘翠兰看见沈秋月站在屋子中间，脸色一下白了。
“秋月，出事了？”
沈秋月赶紧安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