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入喉，他的胸口舒服了些。
沈秋月抬头看了看天色，下一次平潮要等到半夜十二点。
现在还有时间。
家里人不知道她已经找到陆向南，刘翠兰和陆小满这会儿只怕还在守着。
沈秋月收回视线。
“果树晚点再看，我先回家报个平安，让妈和小满知道你还活着，省得她们一直担心。”
陆向南立刻看向她：“你现在能回去？”
“能。”沈秋月摸向胸前的珍珠。
“我很快回来，你在洞口等我，别走远，也别去水边。”
陆向南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他知道沈秋月不是丢下他，可这两百天把他困怕了。
她才刚到他面前，又要从眼前离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住。
沈秋月看出他的不安，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向南，我答应你的事，哪次没做到？”
陆向南看着她，手指慢慢松开。
“那你快些回来。”
“嗯。”
沈秋月握住珍珠，心念锁定海湾村陆家西屋。
可在白光亮起那一瞬，陆向南还是抬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沈秋月心念锁定海湾村陆家西屋。
粉色珍珠亮起白光，这次的白光比之前更亮。
一股暖流从珍珠里涌出，顺着沈秋月的手臂往外扩开，又沿着陆向南抓住的衣角，把他也裹了进去。
第121章 我们怎么回来的
沈秋月睁开眼，自己站在陆家西屋地上。
旁边有一声动静。
她转过身，陆向南正站在她旁边，脸上满是震惊，一手还抓着她的衣角。
“这，这里是家？”
他看着熟悉的屋梁，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泥地，整个人都懵了。
“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沈秋月也懵了。
“我刚才握着珍珠想回家，你抓着我的衣角，它把你也带回来了。”
“可能是因为这颗珍珠是你送给我的。”
陆向南低头看着那颗珠子。
他从深海蚌壳里开出的珠子，竟然把他们从黑水涡里面送回了家。
陆向南还想问，可视线已经落到小木床上。
三个小小的孩子并排睡在新做的小木床里，身上裹着柔软襁褓。
脸蛋白嫩，呼吸轻轻的。
陆向南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身上还带着海岛上的潮气，脚上也沾着沙土，不敢再往前靠。
“这就是……”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他错过了她生产，错过了孩子落地，错过了家里最难的那些天。
陆向南抬手撑住旁边的墙，才稳住身体。
沈秋月走到他身边，轻声开口。
“老大叫鱼鱼，老二叫泡泡，老三是女儿，叫珠珠。”
陆向南看着三个孩子，眼底慢慢红了。
“鱼鱼、泡泡、珠珠……”
或许是听到了声响，床最里面的珠珠小嘴动了动，细细地哼唧了两声。
陆向南马上停住，不敢再出声。
这时，西屋的门被推开。
刘翠兰端着一只温热的奶瓶走进来，嘴里还念着。
“鱼鱼该醒了，这顿的奶可不能少吃。”
她抬眼看见屋里多出的高瘦身影，脚步停在门口。
奶瓶在她手里晃了一下，奶水洒到手背上，她却没察觉。
跟在后面的陆小满探头进来，看见站在床边的男人。
她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
陆向南的视线从三个孩子身上艰难地移开，落到刘翠兰脸上，又看向陆小满。
“妈，小满。”
刘翠兰站在门口，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出去，又停在半空。
她怕看错，也怕眼前的人又没了：“向南？”
陆小满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落下来：“哥！”
陆向南踉跄上前，扶住刘翠兰发软的胳膊。
“妈，小满，是我，我回来了。”
刘翠兰的手搭上陆向南的胳膊，摸到硬邦邦的骨头，眼泪直往下掉。
“这身上都没肉了，你这半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陆小满上前抱住陆向南的后背，埋头哭出了声。
沈秋月走近，一手扶稳发颤的刘翠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陆小满的背。
一家人抱着直哭，直到床上的鱼鱼被吵得哼唧起来。
陆小满吸着鼻子松开手，转身熟练地抱起孩子轻轻拍哄。
刘翠兰抹干眼泪，目光转向沈秋月。
“秋月，向南是怎么跟着你到了屋里？”
陆小满睁着通红的眼睛看过来。
“嫂子，哥是从岛上跟你一起回来的？”
沈秋月把西屋门关严。
“我在岛上找到向南，本来想先回来给你们报平安。”
“我握着珍珠，他抓着我衣角，珍珠把他也带回来了。”
刘翠兰怔了好一会儿，视线落在沈秋月胸前的粉色珍珠上。
她见过珍珠让她复明，见过珍珠让小满说话，也见过沈秋月一眨眼消失又回来。
可这回，珍珠连陆向南都带回来了。
刘翠兰抹了把眼泪。
“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
陆小满抱着鱼鱼，声音还带着哭腔。
“那以后是不是也能带哥走？”
沈秋月偏头看了看陆向南。
“不确定，刚才应该是碰巧，也是珍珠认得他，这件事不能往外漏。”
刘翠兰立刻收住眼泪，转身检查西屋的窗缝。
“门锁好，窗也关严，谁来都不让进西屋。”
陆小满抱紧鱼鱼：“嫂子放心，我知道。”
刘翠兰擦干眼泪，拉着陆向南去了堂屋，把堂屋门也关好。
陆向南坐到桌边，目光在屋里慢慢扫过。
脚下是平整的水泥地。
堂屋门厚实，窗框也新换过，缝隙封得严。
从窗缝往院里看，前院的木栅栏换成高高的石墙，墙头还压着碎玻璃。
墙边还靠着一辆自行车。
厨房旁多了一口新打的水井，旁边放着桶和盆。
陆向南看向沈秋月，眼里愧疚又心疼。
“我离家前，屋顶还漏雨，院墙也矮，水井更没有，更不敢想咱们家有一天能买得起自行车。”
“这些，都是你一点点挣回来的？”
沈秋月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家里人都出了力，妈守家，小满管饭管账，赵叔也帮了不少。”
陆向南明白，她讲得轻巧，可一个产后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把这个家撑成如今这样，绝不是几句话能带过去的。
“秋月，家里的担子都压到你身上了，我亏欠你太多。”
沈秋月看着他：“你能回来，比什么都强。”
傍晚时分，陆小满在厨房端出饭菜。
她熬了一锅软烂的细米粥，又蒸了一碗肉末鸡蛋羹。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
刘翠兰看着陆向南消瘦的脸，眼圈又红了。
“向南，你那岛上什么都没有，你这半年吃什么？”
陆向南端起碗，把岛上吃海草、啃生鱼的事拣着说了。
刘翠兰和小满听得直抹眼泪。
沈秋月给陆向南舀了小半碗粥。
“他刚才在岛上吃了肉粥，不能一下吃太多。”
陆向南低头把粥慢慢吃了。
陆小满拿干净勺子给他添了一点鸡蛋羹。
“哥，再吃两口这个，软，养胃。”
陆向南听着陆小满流利的话，心里又热又酸。
从前小满急了只能比划，现在能喊他哥，能给他添饭，还能管账。
他低头把那几口鸡蛋羹吃完。
饭后，刘翠兰烧了热水。
陆向南在茅房隔出来的小洗澡间里，用木桶热水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再次换上沈秋月拿出来的藏青色棉布男装后，他总算有了几分从前的样子。
他回到西屋，沈秋月抱起刚睡醒的珠珠，走到他跟前。
“抱抱女儿。”
陆向南立刻在裤腿上擦了两把手，身子前倾。
粗胳膊僵在半空，不敢往前靠。
孩子那么小，那么软，他怕自己粗手笨脚弄疼了她。
珠珠转着黑眼珠，小手往外一挥，抓牢了他伸出的一根食指。
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合起来，才勉强握住他半个指节。
陆向南屏住呼吸，身子定在原地。
旁边的鱼鱼和泡泡跟着醒了，在小木床里哼哼。
陆向南想把手收回来，又怕惊着珠珠，只能弯着腰，嘴里笨拙地哄着。
沈秋月靠在旁边看着，唇边露出笑意，可随即她就想起一件要紧事。
第122章 带陆向南紧急瞬移
早晨她独自出海，村里人早晚会发现深水湾停泊的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