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再找不到演员开机，孔鸿雪都能原地解散了。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她为了省钱，剧组盒饭都是她自己安排的，天天一大早蹬三轮跑去菜市场跟人家讨价还价，然后回来做大锅饭，下乡头两年她在人民公社大食堂干过，炒的大锅菜还挺好吃，不比盒饭差，自己做更卫生不说，关键便宜啊。
“来来来，盛小姐别客气，我怕有人吃不饱，回回都多做点，坐下来吃啊！”
因为聊完正好是饭点，孔鸿雪很大方地邀请盛汝真共进午餐——先前到了做饭的时候，她一边切菜一边跟盛汝真唠，做好了第一份餐就打给了盛汝真。
盛汝真接过餐盘，还真别说，孔鸿雪要是不干导演，去卖盒饭应该也能养活自己，醋溜白菜、青椒炒蛋再加一个韭菜炒虾米，配上一碗冬瓜排骨汤，滋味真不赖。
《换亲》剧组算上孔鸿雪，整好十个人，很多人都身兼数职，至于演员嘛，孔鸿雪已经想好了，她请不起，那就直接找群众演员，她都跟老乡联系上了，到时直接去村里取景，连布景费都省了呢！
至于家长里短的情节，村民们本色出演就行，用得找专业演员吗？
难成这样，孔鸿雪还见天喜么滋的笑，也不知在乐什么。
盛汝真：……
“所以意思是说，除了小草，其它角色的演员都还……没影儿？”
孔鸿雪欢快点头：“是啊！能解决，都能解决。”
盛汝真：……
她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诚然剧本跟角色都很吸引她，可这个不怎么靠谱的导演跟穷得快集体去喝西北风的剧组……
“盛小姐，怎么样，你还需要时间考虑吗？”孔鸿雪期待地问。
盛汝真犹豫了下，选择诚实回答：“等我回去后再想想，我会尽快联系你的。”
走的时候不仅孔鸿雪，整个剧组都眼巴巴跟出来送她，让盛汝真有种她要是不接这个角色，会伤害好多颗真心的负罪感。
回家后她找出自己的存折，之前她把存折给了妈妈，妈妈后来又还了回来，给她补齐了用掉的片酬不说，甚至还添了一笔凑了个整。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妈妈都会被往她存折里存一笔钱，现在里头一共有一百四十二万。
盛汝真对投资一窍不通，她不敢保证要是把这笔钱投进孔鸿雪的剧组，最后是否能够回本。万一赔得血本无归，她自己的钱没了也就没了，可妈妈辛辛苦苦赚的钱要是打了水漂，盛汝真能难受死。
要不……浅浅投个五十万？之后看情况再做决定。
孔鸿雪太理想化了，群众演员来演小角色可以，但戏份一多，需要的情绪和表演难度会直线上升，想要最终呈现出比较完整的故事画面，群众演员肯定是不行的。
盛汝真特意跑了一趟录像店，没想到接连去了好几家也没能找到孔鸿雪的作品，她不得不求助导师，所幸电影学院资源丰富，还真有孔鸿雪作品的录像带。
借回家后盛汝真连夜看完，并得出结论，孔鸿雪不适合当导演。
她更适合做编剧。
自七二年开始从事电影行业，孔鸿雪一共执导了四部电影，其中有三部成功上映，但都没溅起什么水花。
成片分镜混乱画面破碎情节不连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不知道究竟导演想干啥，演员演技更是灾难级别，盛汝真特意找来看中途都打了好几次瞌睡，可以想象在电影院看的观众得有多无聊。
但如果多看几遍，再梳理一下故事走向就会发现，虽然导演能力不行，拍摄手法、服化道、场景、演员……都不咋地，剧本却是好剧本，只是导演没有足够的能力呈现。
她想表达的东西太多，难以抉择主次，所以才会漏洞百出。
最终，盛汝真郑重地做了决定。
趁着盛秀媛在家，她问妈妈：“我可以拿存折里的钱去投资一部电影吗？可能花的会有点多。”
盛秀媛很自然便道：“可以啊，你有权利支配你自己的钱，不够的话就跟妈妈说。”
她能匀出一笔钱来供女儿使用。
盛汝真抱住她的胳膊：“要是我缺钱，我一定会要，谢谢妈妈。”
盛秀媛知道她最近在考虑要不要接一个戏，见她这样，笑着问：“有想法了？”
盛汝真先是点头，随后语出惊人：“妈妈，你说……以我现在的水平，要是去拍电影，我的意思是执导电影，能行吗？”
“当然能行啊！”对于女儿的一切，盛秀媛是无条件百分百肯定，“我有发言权呐，你之前演戏妈妈都陪着你，谁不夸你有天赋？你不还跟Alice一起商议哪个镜头应该怎么拍，哪句台词要包含什么样的情绪吗？你绝对行。”
几十年后的导演谁都能当，很多影视剧像是一个模板出来的，夸张的特效、失真的滤镜与漏洞百出的剧情，导演们甚至不需要用大脑思考，只要会喊开始和卡就行，于是粗制滥造的作品越来越多，滥竽充数的演员也越来越多，流量才是一切。
“试试看嘛。”
察觉到女儿的忐忑，盛秀媛搂着她笑了，“人总得迈出第一步才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而且就算不行也没什么，有妈妈在呢。”
是啊，有妈妈在呢。
盛汝真像是被喂了颗定心丸，当天便联系了孔鸿雪，提出自己可以投资，但她有个要求。
孔鸿雪糊惯了，所以盛汝真话音刚落，她便以为是自己听力出了问题，还没来得及从天降五十万投资的喜悦中庆幸，她怎么听见盛小姐说，不仅要演主角，还要……当导演？！
很难用文字去形容当时孔鸿雪的表情，感觉她已灵魂出窍，坐在盛汝真面前的可能只是一具空壳。
不知过去多久，孔鸿雪终于找回了声音，她怕自己听错，又试探着问了一遍：“盛小姐，你刚刚说……说什么来着？”
盛汝真轻咳一声，也有点不好意思：“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答应由我来当导演，你做副导演。”
孔鸿雪：“……啊？”
不等盛汝真继续重复，她猛然双手抱头：“不是，盛小姐你什么意思？我有点没闹明白，你是想自己当导演？”
盛汝真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跟孔鸿雪说真话。
她先是肯定了孔鸿雪的写作能力，并对《换亲》以及之前几部电影的剧本都表示了赞赏，然后开门见山道：“剧本是好剧本，镜头表达能力却太差了，明明是很好的故事，拍出来却成了四不像，所以我想——”
孔鸿雪总算是彻底反应过来盛汝真的意思了，她猛地拍桌，噌一下站起身，盛汝真以为是自己惹怒了她，立刻道：“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没问题啊！我答应！”
谁知孔鸿雪站是站了，却是为了倾身握住盛汝真的手，眼神清澈满脸真诚：“我当副导演就行！”
这跟盛汝真料想中的情形完全不一样，本来她都做好孔鸿雪恼火骂她贪心的准备了。
“哎呀！”
激动过后，孔鸿雪重新跟盛汝真面对面坐，并大倒苦水：“我是运气好才进了制片厂，但那地方要资历，我没啥门户，一直干幕后，写的剧本别说找人拍，人家看都不乐意看。剧本跟小说又不一样，寄去杂志社也没人收，我就想着自己干。”
“我觉着我剧本写得不赖啊，怎么每回都不成功呢？我就想要是能有个导演看中来拍就好了，这不也没有嘛，那我不自己拍，还能指望谁？”
盛汝真没想到孔鸿雪居然是这种反应，事情就这么，简单轻松的，办成了？
孔鸿雪大大松了口气，她对盛汝真的态度本来就殷勤，现在愈发热情，而她也终于跟盛汝真说了实话，那就是之前她拉来的“投资”，其实人家老板根本没说要好处，连约都没签。
“算我脸皮厚啦，天天围追堵截，这些投资就等于是看我可怜才给的，根本没人信我拍电影能赚钱。”
所以也没有哪个投资人愿意跟孔鸿雪维持良好关系，生怕她食髓知味再追着人要钱，做生意不是做慈善，大家都要生活的好不好。
一时之间，盛汝真无言以对。
怕这好不容易送上门的冤大……呃老板跑了，孔鸿雪连忙道：“你放心，我一定尽职尽责，剧组里大小杂事都我负责，我干了那么多幕后，这些我手拿把掐，绝对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我还能帮你拉投资，这些年幕后我可没白干。”
除了拍摄她可能帮不上忙，其它的事情通通难不倒孔鸿雪。
盛汝真被她逗笑了：“你别紧张，我不会跑的。”
孔鸿雪被她说中内心所想，心虚地笑了两声。
有了资金，剧组存活问题短时间内便无需操心，那么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演员人选。
孔鸿雪说：“我之前跟你讲，我和老乡沟通，去村里取景，村里人都同意的！我第一次插队就是在井口村，写剧本时心里想的场景也是以它为原型，不然在首都，去哪找偏僻小村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