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知平孝顺，老太太跟他一起过日子，事事顺心，身体也养得不错，虽然还是一双小脚，但身子骨挺硬朗，不用伺候老头子儿子孙子一大家子，少说还能再活个几十年。
所以这回梁知平过来，老太太也跟着来了。
盛秀媛同意两人过去，儿子也愿意带着自己，老太太喜不自胜，早早便在家里收拾年货，恨不得家里瓷砖都给揭走带去给孙女。
最后别的东西没咋带，两个大箱子一个大包袱里全是各种吃的，老太太勤练手又巧，她特别会灌腊肠，灌好的肠儿往窗户上一挂，狗路过都流哈喇子。
这不，就有邻居给馋够呛，自己掏钱买肉送上门，请老太太帮忙做腊肠。
一传十十传百的，老太太在家里有事儿可做，还能赚钱，梁知平都怕她累坏了，她自己倒乐在其中。
这回来首都看孙女，老太太把自个儿攒的钱全带上了，包括平日里儿子给的没花完的买菜钱。
梁知平跟梁老头不一样，梁老头给老太太一块钱，都得问清楚一分一厘是花哪儿了，有剩的绝对要回去塞自己裤兜，梁知平则不然。
他给的买菜钱完全够娘俩吃还有剩，他还给母亲零花，哪怕老太太压根用不上。
东攒攒西攒攒，也有千把块钱呢，这回全带上了。
老太太存了个心眼，谁都没跟说，临出发前，她把攒的这些面额不一的毛票包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最外面一层用的崭新的红布，贴身藏怀里。
这是她给孙女攒的压岁钱呢！
第115章 永恒
虽然已经知道奶奶肯定会带很多东西来，但真到了这一天，盛汝真还是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她不理解……
明明就只有两个人，其中奶奶还是上了年纪的，到底是怎么带来了这么多东西，后备箱愣是都塞不下？
这时候她就特别佩服妈妈，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怪不得妈妈要开这辆六座车过来，不仅能坐四个成年人，还留一排座放行李。
梁知平太想女儿了，全程看见盛汝真后他眼睛就没法移开，差点撞车门上。
——这已经是他极力克制的结果了。
盛汝真很乖地跟爸爸打了招呼，然后注意力就全放到了奶奶身上，梁知平对着她能嘘寒问暖，对上盛秀媛那是一个屁也放不出来，全程低眉顺眼，一米九的大个子愣是畏畏缩缩的，只有盛秀媛跟别人讲话时，才敢飞快抬眼瞥她。
这要搁还没离婚那会，看他这样盛秀媛一股无名火就上来了，但现在离了，她又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说实在话，这完全是微不足道的缺点，她可以很淡定地接受。
反倒梁知平受宠若惊起来，小鹿好了后，秀媛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好，她身边又一直没人，总让他忍不住生出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大人的事情，盛汝真才不参与，她看出奶奶拘谨不适应，便主动跟老太太讲首都有什么好玩的，还邀请老太太留下来多住些日子，不着急回去。
老太太特别喜欢她，不管盛汝真说什么都点头应承。
到了家，杨娟还没出来，小狗先汪汪叫，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盛汝真按住它的脑袋说：“又不是没见过，嚷嚷什么？”
小狗被她硬控三秒钟后老实了，凑到梁知平跟老太太跟前嗅来嗅去，然后甩甩尾巴趴回原本的地方，眼皮子懒得再抬一下。
盛秀媛招呼杨娟帮忙一起把东西搬进去，她拎起一个大包时低估了其真实重量，险些把胳膊扭了：“……你这带的啥啊，怎么这么重？”
梁知平挠挠头：“是我妈晒的菜干。”
这东西脱水后依旧有分量，老太太生怕孙女不够吃，使劲浑身解数往里头塞，也不知她怎么弄的，反正塞进去非常多，这活原本梁知平自己揽了，但老太太嫌他放的东西占地方，没法多拿，硬是给他撵走。
听见盛秀媛问，老太太忐忑地看过来，她大字不识一个，不懂啥大道理，可光看秀媛开的车还有她们娘俩的家就知道，人家过得很好，她怕自己带这么多乡下东西来招人嫌。
盛秀媛笑着说：“菜干啊，这个小鹿爱吃，你还真别说，首都这边还不好买呢。”
老太太心里的大石头放了下来，她慈爱地望向孙女：“小鹿爱吃啊，等奶奶明年再给你晒。”
盛汝真：“嗯嗯，谢谢奶奶。”
她握住老太太粗糙苍老却无比温暖的手，问：“您冷不冷？快点进屋去吧，这两天降温，小狗都不爱往外面跑了。”
天到底冷不冷，看小狗乐不乐意出去玩就知道。
祖孙俩走前面，剩下梁知平完全不知道该说啥，盛秀媛让他干啥他干啥，惹得杨娟朝他看了好几眼。
她来盛家干活后是见过几次梁知平，但不多，有时跟盛秀媛聊到以前，提起为啥离婚，盛秀媛就说过不下去了，杨娟心想能让秀媛觉得过不下去的男人得多糟糕啊。
所以哪怕梁知平瞧着人模人样的，她也觉得知人知面不知心。
为了迎接两人的到来，家里提前收拾出了两间客房，母女俩朋友多，时不时就有人往家里来住，所以房间维持的很干净，只需更换床品即可入住。
她们家的条件比梁知平在松阳住的那套房子好得多，见过世面的梁知平尚且发慌，何况老太太？
她一进屋，那是束手束脚，不知道眼睛该往哪看，连坐都只敢坐沙发边缘，生怕占了太多位置，给人家这么好的沙发弄脏了。
盛秀媛跟盛汝真都当没发现，平时啥样还是啥样，慢慢地老太太放松下来，也敢到处看了。
她是那种别人过不好会心疼，别人过得好也不嫉恨的人，可能是自己一辈子没过过多少快活日子，老太太就觉得秀媛这个婚是离对了，要是没离，大平可没这本事。
一想到心爱的小孙女能住在这么好的地方，老太太心里高兴。
她拉着盛秀媛的手，小声说话，盛秀媛耐心十足地陪着，盛汝真则带着爸爸去他的房间。
老太太说：“大平报喜不报忧的，啥事不问他他就不说，但我想着还是跟你说一声，二华年前来城里找大平，说他爹躺床上下不来，问大平要钱。”
盛秀媛皱眉：“他给了？”
老太太摇头：“没给，我不叫他给，二华想让我回去照顾老头子，大平才想带我来看小鹿的。”
盛秀媛了然，她就说梁知平怎么会主动提要来首都，合着是被梁知华给逼的。
她转头找上梁知平，警告说：“你别给我犯糊涂，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你要敢接济梁知华，我跟你没完。”
前面盛秀媛态度和气时，梁知平唯唯诺诺不敢说话，这会她凶悍地命令他，梁知平反倒心里踏实了。
“我知道秀媛，我保证不犯糊涂。”
盛秀媛想起老太太对她对小鹿的好，问：“你不是真想把你妈送回去吧，梁知华要再来跟你闹呢？”
梁知平老实道：“当初说好的，我养娘老，他养爹老，我爹瘫了，要伺候也是我跟梁知华伺候，轮不到我娘。”
盛秀媛对他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但又不是特别满意：“既然分好了一人养一个，梁老头瘫了你干啥还要去伺候？”
她对梁老头跟梁知华恨到了骨子里，半点不想跟他们打交道，更见不得他们从梁知平身上讨去一点好。
“你忘了他们当初怎么害小鹿的了？你要心软了，别怪我瞧不起你梁知平。”
梁知平见她恼火，连忙保证道：“我没忘，我咋能忘呢？我是说养老该我跟梁知华的，但家都分了，他就不该我管。”
“那你还大老远跑这来？等回去梁知华找你闹上两场，你是不是就又要点头了？”
不管怎么样，盛秀媛要先给他紧紧皮，免得他软耳根，梁知华一哭一跪一求，立马转变立场。
梁知平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绝对不会，我就是想带我娘出来走走，避开梁知华，还有就是……我，我真想小鹿。”
说想女儿时，他飞快看向盛秀媛，在她意识到时又立刻移开视线。
这几年梁知平愈发意识到什么叫破镜难圆，是他自己不争气，大好的幸福从手指缝里溜走，要说刚离婚那会梁知平还敢梦一梦复合，现在他已经彻底接受现实，只要还能见到女儿，见到盛秀媛，他就满足了。
秀媛是有本事的人，跟他在一起才耽误了，但凡他脾气硬点，都不能把一手好牌打成这样。
盛秀媛没再说啥，梁家的事儿只要不碍着小鹿，她就懒得管，梁知平自己立不起来被人欺负死是他活该。
以前都是在乡下过年，后来是在城里跟长子，这还是老太太有史以来第一次跟孙女一起过年。
原来日子还能这么过的，老太太盼着孙女以后越来越好，看到小鹿幸福，她就跟着幸福。
除夕夜正吃着团圆饭呢，小狗突然站起来冲着窗外汪汪叫，盛汝真扭头一看，惊喜道：“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