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像他这样，外形与家世都在金字塔尖的人，能有多少烦恼呢？盛汝真不懂。以前的她很难去共情旁人的痛苦，因为她自己已经足够麻木。
直到妈妈给了她再度爱人的能力。
“没事呀。”
她试着去拉霍晏的手，被他仓皇着躲开，于是她改为拉他的衣袖，认真地说：“我要你嘛。”
霍晏怔怔地朝她看去。
这半天时间，必然是发生了某件大事，盛汝真没有追问，她一点点顺着衣袖往里探，在抓住他的手指时还被冰的哆嗦了下，但还是认认真真道：“我要你嘛。”
“走啊，去你住的地方。”
盛汝真可不想再顶着大雪在外面傻站着了，雪景再唯美，那也得看在哪赏。
拽了他一下还是不动，她就有点生气地板起脸：“你不想跟我去我家，那就去你家啊，你难道不听我的了？”
她说完，霍晏终于愿意动了，昨天晚上走起来花了快二十分钟的路，今天两分出头拿下。
就是被冻僵了的人钥匙掏了半天，还死活不愿意让盛汝真碰，因为冬天的金属特别冷。
自己都快成冰棍了，还记着管她冷不冷呢，盛汝真无语极了。
要进门的时候，霍晏的脚又在地上生根发芽，盛汝真不解：“怎么了？”
哪怕普通话都瓢了，霍晏第一次没在她跟前执着于形象，而是执拗地问：“真，的，吗？”
因为冻得厉害，三个字都没法连一起说，一个一个往外蹦。
盛汝真点头：“真的。”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他也知道她知道。
霍晏终于笑了，顶着再度落满身的雪花。
他乖乖跟在她身后进屋，不用盛汝真说话，自己主动去卫生间弄干净，不让她操一点心。
这一次他直视了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一个很陌生的霍晏。
不温柔，不善良，不平和。
他彻底失去了……或者说是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但这一次，他要用自己的双手牢牢抓住。
第124章 情敌
在大雪的天里傻站着不动的霍晏，进了屋后终于又重新活了过来。
不用盛汝真照顾他，他自己就知道要去换衣服擦头发。几分钟后，又恢复了体面。
刚刚那样失控，理智回笼后的霍晏难免感到狼狈，他佯作无事发生，轻描淡写地问盛汝真要不要喝茶，并在她意味深长的目光里镇定地忙来忙去，却没注意到自己已然同手同脚。
盛汝真忍着笑，总之是没有揭穿他，顺便还关心一嘴：“要不要去洗个热水澡呀，不然很容易感冒。”
霍晏淡定道：“没事，我不冷。”
说完便有一只手摸过来拉住了他的，那只手又暖又软，触感如同一块温润的玉，他下意识往后避，却被她捉住。
“冻僵了吧？”盛汝真问。
霍晏试着挣了两下没成功，到底是不敢太用力，只能老实承认：“冷。你松开，别冻着。”
盛汝真一放开，他立马又拿茶壶又放杯子的，忙忙碌碌，生怕她再来拽。
“你这人真的是。”盛汝真换了个坐姿，单手托腮打量霍晏，“心里在想什么就不能明明白白的跟我说吗？”
霍晏垂着眼，没有说话，盛汝真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她对别人的隐私没有窥探欲，可霍晏是不一样的，盛汝真感觉得到对于家庭他总是讳莫如深，恐怕传闻中的美满与现实并不相符，也许这就是他情绪失控的原因之一？
“发生什么事了？”
霍晏缓缓抬眼来看她。
从知道她的乳名那一刻，霍晏就觉得“小鹿”这个叫法可爱又贴切，她的眼睛太干净了，天真的没有一点杂质，每次与她四目相对时霍晏都会产生一种自己很卑劣的错觉。
他没有办法对着这双眼睛说谎。
“霍晏？”
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但盛汝真感觉这一刻他非常孤独，她抿了下嘴，突然冲霍晏张开双臂，“要抱吗？”
没给霍晏回答的时机，盛汝真先一步倾身环抱住了他。
霍晏身上只有凛冽的寒气与淡淡的皂香，是他刚清洗过手脸留下的气味，跟以往的高级男士香水不同，这种简单朴实的味道反倒更让盛汝真喜欢。
“……母亲回到了她的家族，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回来，更不会再见我了。”
盛汝真没听懂：“嗯？为什么？那你爸呢？”
霍晏慢慢抬手反抱住盛汝真，他抱的有些用力，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将拥抱她当作了救命稻草，好像抱的越紧就越亲密，越有安全感。
在盛汝真看不见的角度，霍晏的嘴张了又张，有那么几秒钟他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地跟她说出全部实话，然而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另一种说法。
“他跟我母亲……两人闹得很不愉快，已经无法挽回了。至于我……”
他在这里停顿了很久，盛汝真便猜测道：“是两个人都想得到你的支持，结果弄得你里外不是人？”
接下来她只听到霍晏含糊的声音，“大概。”
“没关系呀，可能都是在气头上，她俩之间的感情纠葛，怎么轮得到你来负责？没事的没事的。”
霍晏听着她的话，觉得她像在哄小孩儿，“没事的没事的”这句听起来尤为可爱，跟她比起来，别的已经不能称为大事了。
各种各样的情感汇聚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光是拥抱已经无法满足，人类就是这样，当感情到达了一定峰值，自然而然就会渴望肢体接触，哪怕是霍晏这种不喜欢跟人靠太近的也一样。
盛汝真哄他好一会，没见他吭声，心想该不是哭了吧，刚想去看，就被霍晏一只手捧住脸。
“小鹿。”
“嗯？”
“我想亲你，可以吗？”
盛汝真眨了眨眼睛，说：“哪有人这么问的。”
她说可以还是不可以好像都很煞风景。
不等霍晏开始反思这句话该不该问，她便先一步亲上来了。
上次蜻蜓点水的一吻落在他面颊，这回却印在他唇上。盛汝真高低是拍过吻戏的，她对接吻其实没啥美好幻想，影视情节里展现出来的都很浪漫唯美，实际上拍摄前你都不知道对手演员有没有口臭，而且口水干了的味道臭得很。
所以她亲霍晏的嘴，也就只亲一下，稍触即离。
霍晏尚未来得及体会这美妙的滋味便已错过，情不自禁地就想追逐，他亲得很笨拙，学着盛汝真的样子轻轻柔柔啄她两下，跟打开什么新世界的大门一样，目光停留在盛汝真嘴上移不开。
感觉他要吃人了，盛汝真抢先一步捂住霍晏的嘴说：“等等等等。”
霍晏被她捂着嘴不能说话，但那眼神就像是在问：等什么？
她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慢慢吞吞把手挪开，深吸一口气，然后才说：“好了。”
给霍晏整不会了，他突然笑开，逐渐笑到身子都在颤抖。
盛汝真没忍住拍了他胸口一下，质问说：“你笑什么，很好笑吗？”
她刚刚亲那一下已经试过了，跟他接吻和拍吻戏完全不是一个感觉，反正她拍戏的时候不管对面是谁都不会脸红心跳，完全把角色跟自己分隔开。
所以才需要深呼吸缓解一下紧张嘛。
“你好可爱。”
霍晏一手抱着她，一手捧着盛汝真的脸，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才能形容她，涌上心头的是潮水般的可爱、可爱、好可爱，她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好可爱。
这回他总算学会了，想亲她之前不要问那么煞风景的话，因为她也是喜欢他的。
只要想到自己被她喜欢着，霍晏就浑身发软。
青涩的吻像一块冰天雪地里被冻得硬邦邦的水果糖，一开始无从下口，只能将它放在口腔内等它慢慢融化，汲取甜意，任其蔓延。
屋外的雪还在下。
室内温暖如春，盛汝真靠在霍晏怀里，感觉自己快要被烤化了。
“……我送你回去。”
许久之后，霍晏终于能开口说话，他艰难地吞吐着字眼，目光还贪婪地在盛汝真脸上流连。
盛汝真嗯了声，嘟哝道：“好热啊。”
她都冒汗了。
霍晏不舍地将她松开，起身去卫生间拧了条毛巾出来，细心地给她擦过脸跟手，又轻轻摩挲过她花瓣般鲜润的嘴唇：“喝点水好不好？”
太晚了，他不敢让她喝茶，桌上刚泡的那壶茶这会儿都温了，霍晏一气给自己灌了好几杯。
好在门一开冷风一吹，身上的热气慢慢就散了，家家户户都已睡去，霍晏特别喜欢这个时候，世界上像是只剩下他跟小鹿两个人，他属于她，而她也属于他。
没有多余的人掺杂其中，没有过多的情感分流，实在是太幸福了。
可惜每次这条路都是如此短暂，眨眼间便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