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显依旧沉默。
他有心想挣脱陈大姐的手，但陈大姐先前被再三叮嘱过，这个叫戚显的得着重抓住，千万不能让他糊弄了去，所以除非戚显动真格的，否则他今天是别想挣脱陈大姐这双无情铁手了。
挤挤挨挨半天，总算是到了礼堂最里头，今天是联谊，来参加的不是军人就是演员，都很有纪律性，现场并不吵闹，穿过了人群，本来想着露一面立马找机会离开的戚显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人。
他这么一看，就有些失神。
陈大姐正说着话呢，发觉拽不动人了，扭头一瞅，立马笑了，顺着戚显的视线往前面看，顿时心领神会，嗨，今儿个最受欢迎的姑娘，不就在那儿么？
而且她是受所有人欢迎，看她周围那一圈年轻姑娘，哪个不是喜欢她想跟她讲话的，男同志想插嘴都没机会。
盛汝真这时也看见了戚显，她没有很惊讶，而是冲他挥了挥手当作打招呼，戚显手足无措，立马举手回应。
只要一闲下来他就忍不住想她，等真正看到她的时候，便觉得她比脑海中所勾勒的模样更加鲜活可爱。
好好的联谊会，因为盛汝真的到来差点变成影迷见面会，好在今天安排了主持跟节目来热场子，大家分别找到位子坐下后，盛汝真也得以喘口气。
她发觉戚显又在往这边看，就冲他笑了一下。
戚显痴痴地望着她，耳朵里根本没听见台上的主持人在说啥，别人表演节目时他更是无心观赏，满脑子都在想她来参加联谊，是不是表明……她愿意考虑军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戚显激动地恨不得立马围着训练场跑上个百八十圈儿。
等到自由活动开始，盛汝真主动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待着，除了时不时过来找她说话的女兵、女演员们外，几乎吗没有异性来搭话。
倒不是她没有魅力，而是她太有名气，反倒令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怎么在这？”
盛汝真抬起头，见是戚显，冲他笑笑：“这边人少点。”
戚显把手里的饮料递给她：“要吗？”
“谢谢。”
她接到手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戚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中间隔了点距离但不算远，只听他问：“你也是被领导强制安排过来的吗？”
他这话可谓是再三斟酌过后才说出口的。
他想跟她解释说不是自己想来，是被命令过来的，可贸然开口会显得自己很多此一举，他怕她知道他的喜欢后会选择疏远。
盛汝真：“不算是。”
她今年二十七岁，这是个她自己觉得还非常年轻，妈妈也觉得很小，但直系领导倪团长觉得该考虑的年纪。
“她让我来看看，遇不到合适的就以后再说。”
盛汝真跟霍晏谈恋爱的事情知道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她在两边文工团的直系领导都是晓得的，后来分手也没瞒着她们，领导们倒不是催婚狂魔，只是见她分手后一直没再找，清心寡欲的连个恋爱也不谈，怕她心里还惦记着前头那个，才让她出来看看。
戚显闻言，呼吸短暂停了片刻，随后他轻声询问：“那……有吗？”
盛汝真叹了口气：“怎么说呢，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吧。”
谈过霍晏那样的，她很难再看上不如他的人，有没有钱放一边，至少脸蛋跟身材得跟霍晏不相上下才行，这才是她单着的理由，纯粹是眼光太高了。
戚显很诡异地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他摸了摸自己的胸肌，又悄悄摸了摸小腹，脑海里开始回想老刘之前跟自己说的话，他长得应该不差，但跟霍晏完全不是一种风格，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她的眼。
“你呢？”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戚显茫然了一下：“什么？”
盛汝真：“我问你啊，你遇到合眼缘的了没？”
戚显斩钉截铁道：“我不是自愿来的，我没想过现在就找对象。”
盛汝真挑了下眉，好奇道：“为什么啊？你这个岁数的男的很少有没结婚的。”
要是他条件差也就算了，关键他条件很好啊，反正盛汝真没怎么见过不想结婚的男的。
戚显沉默了会才说：“我不想让未来的爱人受委屈。”
盛汝真：“怎么说？”
戚显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他跟老领导，还有几个关系亲近的战友也说过，但他们都觉得他想太多了，谁家的日子不是这样过的呢，难道不当兵的那些男人就很顾家吗？照他这么讲，当兵就不应该结婚咯？
话不投机，戚显就很少再解释，谁问他都说不想找。
盛汝真很讶异他居然会这么想，说实话，哪怕再过个三四十年，也多的是男人只想找个老婆分担家庭和生活压力，结了婚立马当上甩手掌柜让女方“享受”丧偶育儿，戚显居然会因为自己无法承担婚姻责任而选择不结婚。
“你这样想是很好的。”她给予戚显正面肯定。“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戚显忍不住露出微笑：“嗯。”
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动物园里的孔雀，不受控制地在喜欢的人面前开屏，以往那张沉默寡言的嘴，此刻恨不得把毕生所有获得的荣誉都跟她讲一遍。
反正不知怎么回事，她们就聊了起来，戚显给盛汝真讲自己当兵后遇到的事，这些故事精彩又危险，哪怕从不善言辞的戚显口中讲出来缺少了艺术上的润色，但因为是他亲身经历，听着还是很让人入迷。
远远地，陈大姐瞅着相谈甚欢的两人，暗忖这回应该是有戏。
因为已婚没有参加联谊的老刘发现，这戚显从联谊会上回来后，又变成了那天晚上从外头回宿舍时的状态，整个人都在向外散发粉红泡泡，一看就是春心萌动。
“怎么样，还得是多跟人接触吧？你天天扎在部队里，上哪找对象去？”
拨开老刘伸过来想勾肩搭背的手，戚显淡声道：“别碰我。”
他的目光一看老刘，立马冷淡成冰，给老刘气的呀！
“行了不闹了，问你点真事儿，你跟人家处得咋样？有希望不？能深入发展不？能结成伟大的革命友谊不？”
他这一问，戚显就更冷了，直接四个字：“无可奉告。”
老刘嘶了一声，忍不住骂道：“就你这锯嘴的葫芦还想找对象，不把人姑娘气死就不错了！”
戚显瞥他一眼，没吭声。
从戚显嘴里问不出一个字儿的老刘骂骂咧咧地走了，剩下戚显独自幸福。
他忍不住要回想今天的联谊，回想她们说过的每一句话，回想她听他讲话时明亮的眼眸，令他怦然心动，想要再接近，又踟蹰不能前。
小鹿。
只要想起这个名字，心头便是又甜又酸，有着说不出的麻，说不出的好，还有说不出的痛。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戚显从来不知道感情能把人折腾到这个地步。
然而他终究是不能在首都多待的，到了时间就要归队，下次再见到她不知是什么时候，到那时她兴许会把他忘了，也可能只将他当个萍水相逢的熟人，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戚显心里就像有火在烧。
犹豫过后，戚显给盛汝真打了个电话，并试图以轻松的语气邀她出来吃饭：“小鹿，你有时间吗？明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后天就要归队了。”
盛汝真想了想，还真有时间，“我明天去训练基地，中午可以。”
戚显高兴极了，他挤出全部的休息时间，将中午空了出来，临出发前才懊恼自己怎么那么不讲究，行李一打开里面全是军装，连衬衫都一个色，再想想几次见到霍晏，人家的衣服就没重复过，身上还总有各种各样恰到好处的配饰，要多讲究就多讲究。
本来在长相上戚显就没啥自信，穿衣打扮也不如别人，他哪好意思向喜欢的人表达好感啊！
思来想去，趁着还没到约定的时间，戚显提前告了个假，在街边找了家看起来很时尚的男士服装店，不管他会不会挑衣服，他都希望能给盛汝真留下一点印象，哪怕是出洋相也行。
在店员的建议下，戚显试了几套风格不一的衣服，他个子高身板好腿又长，随便穿什么都是个衣架子，从试衣间里一出来，给店员和客人们都看直了眼。
旁边有位女客正带着老公买衣服，挑来选去半天，不是显得没脖子就是衬得腿太短，反正不管啥款式都能拣出点毛病，以至于她都开始怀疑起这个还算有知名度的品牌，怎么衣服版型搞得这么差啊，这是给人穿的吗？穿出去能见人吗？
看到戚显后，女士明白了，不是衣服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她看看戚显，再看看自己老公，没忍住叹了口气，对一旁的店员说：“行了就这套吧，刚才试的那两套也帮我一起包起来。”
等看到戚显又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那一露面真是惊为天人，除了头发短了点外简直挑不出毛病，女士立刻指着戚显说：“照着这位先生的搭配，也给我来一套，来老公你进去试一下……算了不试了，我给你报尺寸，你直接包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