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晏仗着自己曾经是正室，甘同光仗着他现在跟盛汝真关系更好明显未来可期，反正一个已失去一个未拥有，也不知在掐什么。
霍晏缓缓眯起眼睛，挑剔的目光落到甘同光脚上，轻嗤一声说：“好品味。”
白的绿的粉的加上俩蝴蝶结，昧着良心都没法夸好看，毫无审美可言，小鹿绝对不会喜欢。
甘同光当然知道这个搭配不好看，但他不在意啊。
察觉到对方并未因自己的攻击而破防，霍晏隐约察觉到不对，果然下一秒甘同光就喜气洋洋地说：“你怎么知道这个鞋带是小鹿给我选的？哎呀她也真是的，我都说不用了鞋带断了我当拖鞋穿就好了嘛，可她非要把她自己的鞋带给我用，你说她人是不是特别好？”
霍晏脸上的笑逐渐淡去，但笑容永远只会转移不会消失——它只是从霍晏的脸上，跑到了甘同光脸上。
他嘴巴一咧，两边嘴角差点拉到耳后根，笑得毫不掩饰。
霍晏绝见不得甘同光这么嚣张，正要开口，目光突地狠狠一滞，落在了甘同光身后某处。
甘同光若有所觉，扭头一看，发现盛汝真站在不远处，正抱着双臂看着他俩。
应该、应该是刚来吧？他刚刚说的大话她听见了吗？她不会以为他是那种很不尊重她的人吧？
甘同光冷汗直流。
盛汝真刚想说话，身边一道铁青色的影子就窜了出去。
是聪明。
可能在小狗的脑海里，并不能够明白人类的情感，但它很久没看见这个对它很好，每次都会陪它玩，还会给它带很多礼物的人类了，乍一见霍晏，小狗兴奋又激动，尾巴摇得像是螺旋桨，扑到铁门上就伸爪子去够。
霍晏心头一酸，他忙不迭蹲下，握住小狗热情的爪子，任由它在自己手背上舔了好几口。
给甘同光气坏了，这臭小狗，怎么对他就只会咬鞋带啃裤腿！
小狗急得发出嘤嘤声，盛汝真见状，对甘同光说：“开门。”
甘同光很不乐意，嘟哝说：“啊，真的吗？这样真的好吗，聪明都没戴牵引绳，门一开它自己跑了怎么办啊。”
不等盛汝真说话，霍晏先一步否认道：“聪明很乖，服从性也很强，不会乱跑。”
他跟小狗相处的时间比甘同光长多了，对小狗的了解也更深。
甘同光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大门，这一开小狗更加热情，一个劲儿往霍晏身上扑，他一手抱着花一手抱着狗，脸也被舔了好几口，精心打理的发型因此狼狈了几分，不过霍晏也顾不上了。
借着跟小狗亲热的功夫，他拿眼神偷瞄盛汝真好几下，生怕她发出指令喊小狗回去，不让他跟小狗接触。
盛汝真：……
她跟霍晏算是和平分手，当着甘同光的面，盛汝真并不想给他难堪，可她也不想就这么把霍晏给招待进去，于是她说：“小甘，去看看阿姨需不需要你帮忙。”
甘同光知道她是想支开自己，所以哪怕心里万分不愿意，也还是乖乖听话。
经过盛汝真身边的时候他小声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啊。”
尤其是种在港城的草，吃了会水土不服的。
盛汝真横了他一眼，他立马老实了，拔腿往屋里冲，
“聪明，回来。”
不愧是被霍晏夸过服从性很强的小狗，即便还想跟许久不见的人类玩，姐姐一召唤，它也乖乖回来了，端庄地坐在盛汝真脚边，尾巴像个大扫把在地上扫来扫去。
喜欢的人近在咫尺，霍晏却没有办法接近，他站在门边，明明大门已经打开，他却不再具备走进去的资格，也失去了朝她靠近的勇气。
没有外人在，盛汝真就没那么友好了。
她问：“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霍晏动了动唇，抱紧了怀里的花，他想转移话题，比如聊点别的，大脑是这么清楚地告诉他的，但他的嘴巴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被她那样冷淡又平静地看着，便已足够使他溃不成军。
——他没有任何办法。
如果她不想再见他，他连挽回的可能都没有。
“小鹿……”
他可怜巴巴的，蓝眼睛里像蓄着两汪湖水，看得盛汝真叹了口气：“别这样，好吗？”
霍晏猛地低下头，他的眼泪落到百合花的花瓣上，晶莹的泪珠轻轻巧巧滑入花蕊消失无踪，其实他早知道这捧百合再也送不出去，他深深地恨自己过分无能，为什么做不到用最真实的一面去面对她。
所以他会第一眼就被她吸引，会不由自主地去关注她、接近她，然而她是纯粹的“真”，而他是虚伪的“假”，他好像从一开始就配不上她。
委婉的话盛汝真说过很多遍了，她实在不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但霍晏再这样纠缠下去，只会让她耐心全无，也许这点最后的情面都会消失。
“你还记得你最讨厌什么样的人了吗？”
他最讨厌什么样的人？
他最讨厌接近她的人。
霍晏想。
不对。
他意识到这个答案不是正确的，扪心自问这小半生霍晏最讨厌谁，那么霍弘兴绝对当仁不让。
从幼时到童年，霍晏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父亲的阴影下，他能成长为今天这样还算光明磊落的人，可以说跟霍弘兴毫无干系，一切都要感谢清醒时努力教育着孩子的贝莎，以及霍晏自己的坚持。
……还有她。
因为跟很美好的人相遇了，被她喜欢了，成为她的男朋友了，他才开始重新注视自己的人生。
在这之前霍晏一直想着的是在心上人面前好好表现，如果他能当一辈子的完美爱人，那他究竟是不是跟霍弘兴一样的人，还重要吗？
他从来不敢去正视自己，更不敢深究内心的黑暗想法，小鹿跟他分手无疑是正确的选择，如果任由他这样发展下去，沉疴未愈之前，他随时可能成为第二个霍弘兴，以爱为名去伤害自己喜欢的人。
但直面自己的代价是失去盛汝真，霍晏没法接受这一点。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承认了，面对了，改正了，变得真实了就能再回到她身边，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她没有义务留在原地等他变好，她已经往前走了。
好一会后，霍晏才颤抖着声音回答：“……我最讨厌我父亲那样的人。”
他的母亲因霍弘兴而痛苦，他自己因霍弘兴而迷惘，以至于与挚爱擦肩而过，毫无疑问那是霍晏从小就最不想成为的人。
盛汝真见他承认，语气也温柔几分：“血缘不是病毒，你该彻底挣脱他了，贝莎教过你怎么正确地追求幸福，你忘了吗？”
霍晏抬眼看过来，这次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去考虑怎样流泪才能令她心软，他好像又回到了还小的时候，对暴虐残酷的父亲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流泪。
她不想要爱，她想要自由。
而现在他爱的人也想要自由。
“对不起…小鹿，对不起。”
霍晏喃喃着。
“我让你失望了。”
他这时候才明白，也许当时她写来那封信时对他还是抱有希望的，也许那时候她还喜欢着他，如果他可以勇敢一点，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诚实地去面对自己的软弱，她就还能接纳他。
但他没有。
他逃避了，自欺欺人的不敢联系她更不敢见她，以为时间能消磨掉缺点，等再见面就可以和好如初。
盛汝真见过很多次霍晏可怜的模样，他从来不吝于在她面前这样表现，但很多时候他流露出的疲惫、难过甚至是痛苦，都半真半假，连他自己都被骗过去。
只有这次是完全真实的。
“你真的跟霍弘兴不一样。”
盛汝真认真地说。
“你知道去改变，并且为此付出了行动，我相信以后你会越来越好的。”
说完，她犹豫了下，才走上前，快速地给了霍晏一个拥抱。
稍纵即逝，短暂又温暖。
霍晏不敢看她，他紧紧地抱住怀中的花，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一双手伸过来，从他怀中将百合捧走。
“给我的对吗？”盛汝真问
霍晏轻轻点头。
“我很喜欢。”她说。
霍晏注视着她，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令她的脸变得不再那么清晰，但霍晏却又见到了那个在他心里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神女。
这辈子他绝对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等待了很久的小狗不解地看看不远处，又看看姐姐，不懂为什么这个以往一出现就会陪自己玩很久的人类，刚刚到家就转身离开。
盛汝真舒了口气。
幸好霍晏可以沟通，如果他继续冥顽不灵下去，她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展成什么样。
弯腰揉了毛茸茸的狗头一把，在小狗不安分地想伸嘴来咬花瓣时盛汝真灵活避开，“这个有毒哇，你搞清楚你只是一只小狗好不好，不要命啦连百合都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