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秀媛眼都不眨便送出七八条，大手笔到令咋舌，陈玮等人哪好意思收，盛秀媛笑着说是自家做的，舞蹈演员们都是衣架子，收下也是帮她做宣传。
姑娘们确实喜欢，摸着细滑布料爱不释手，最终还是红着脸收下了。
见女儿抿嘴不说话，盛秀媛乐了：“咋，妈妈都没心疼，你还心疼上了？”
盛汝真不是抠，要是她有钱，给这群对自己很好的演员姐姐们送再贵重的东西也没关系，可这是盛秀媛的钱。
每天摆摊已经很辛苦了，抽空还要自己手工做衣服，这轻飘飘送出去的几条裙子，赶得上盛秀媛两个月工资了。
“还记得上个月你跟我一起去卖衣服吗？”
盛汝真点头。
“人家少年宫的老师买了一条穿，之后就给咱带来不少生意呢，你想想，这些舞蹈演员平时到处演出，还会上电视，又会被多少人看见？”
她给那位老师提成后，对方又给她拉了十几笔订单，盛秀媛便决定一鼓作气，加班加点，不仅原有的款式要做，新款也不能落下，她这生意刚开张，躺着吃老本可不成。
自打女儿开始学跳舞，每天下课回家也边背书边练功后，盛秀媛就有了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梦想。
她想让女儿在家里也能有足够伸展、足够舒适的跳舞环境。
盛汝真在文工团这段时间，盛秀媛去看了些正在出售的房子，有一处三层带地下室的小洋楼特别符合她心意。四周绿化做得特别好，推开窗都能感觉到空气清新，与邻居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平反后房主准备举家搬迁，但房子因为要价太高，一直没卖出去。
房子保养得很好，每一层都有独立卫浴，靠南的卧室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采光可好了，盛秀媛看过一回就念念不忘。
要是能赚够钱把房子买下来，她可以把其中一层改成女儿的练功房，再跟那些条件很好的家庭一样，给女儿准备一间钢琴房。
如果小鹿喜欢，她们甚至可以养一只小猫或者小狗，再不用像住筒子楼，家里堆满了要用的布料，转个身都费劲，说点什么话，楼上楼下左右邻居听得一清二楚。
但盛秀媛有点不好意思跟女儿说，她觉得做比说强，等她攒够了钱真把那栋房子买下来，小鹿一定会很开心吧？
想到能看见女儿灿烂的笑脸，盛秀媛就浑身充满力量。
不懂做生意，天赋全点在演戏上的盛汝真不明觉厉，她想了想说：“等我以后上电视，我也穿你做的衣服。”
盛秀媛就盯着她看，给盛汝真看懵了：“……怎么了？”
“真可爱呀！小鹿！”
盛秀媛伸出手，捧起女儿的脸蛋一阵揉搓，“妈妈好爱你！”
盛汝真费了一番力气才把自己的脸夺回来，她揉了揉面颊，有点幽怨地看了盛秀媛一眼。
不过……“你有想过注册商标吗？”
这就在盛秀媛的认知外了：“注册商标？”
“嗯。”盛汝真开始思考如何用较为简单的语言来解释。“就像人有户口本一样，商标就是产品的户口，用以区分它和其它相同产品。你看，现在很多卖衣服的，款式都大同小异，你的衣服再好看，质量再好，买回去做仿品也是很容易的，就算仿品质量不如你，可假如它量大又低价，还是会有很多人买。”
盛秀媛很有求知欲地问：“要是注册商标就不一样了吗？”
盛汝真摇摇头：“在法律完善之前，盗版的出现是没法彻底打击的。但如果你有属于自己的商标，扩大名气的同时，也能培养客户的忠实度，形成品牌效应。这样即便是同样的产品，客人依旧会选择你。”
盛秀媛听后若有所思，她说：“谢谢小鹿的提醒，妈妈会记住的。”
她想着等有时间，得去找人打听一下，看看商标注册流程怎么走。
由于生意越做越大，她们家客厅现在都快无从下脚了，堆得到处是布料，连吴桂菊家也一样。盛秀媛再想低调，她从厂里买了这么多料子，还是会有人好奇，甚至有人戏谑地问她是不是要发财了，管她叫盛老板。
当然，这个绰号是在取笑她，因为没人相信盛秀媛真能赚到什么钱——她要有这能耐，前面几十年咋不发财，咋这么多年还是个普通工人？
穷折腾，越穷越折腾。
盛秀媛在考虑租个场地用来放料子，现在跟她一起做衣服的有六七个人，缝纫机却只有四台。
每回听到有人议论盛秀媛，说盛秀媛放着厂里好好的工作不干，三天两头请假，早晚要跌个大跟头，吴桂菊就恼火，她都直接甩脸子怼回去，请假咋了，又不是不扣工资，厂里年年堆积那么多料子卖不出去，盛秀媛帮忙减轻了多少负担！
今年洋垃圾的事情，厂里生产情况好转不少，明年还不知啥样呢。
盛秀媛才不在乎别人背后咋说她，她要在乎这个，现在说不定还在农村刨活。
临到盛汝真参加测试，盛秀媛全身心都扑在照顾女儿这事上，别看她们家布料堆得多，连盛秀媛自己房间都满满当当，盛汝真屋里却清爽得很，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她跟盛秀媛说没地方放可以堆她屋，盛秀媛一摆手说用不着，她已经在看地方了，到时客厅也不用再堆，还省得邻居们成天看热闹。
一点隐私也没有，盛秀媛更想买那栋房子了。
八月二十号一大早，梁知平就骑着自行车来接女儿，盛汝真去当小演员又去文工团培训的事他都后来才知道，委屈得他半夜偷偷躺床上抹了两滴眼泪。
盛秀媛给煮了茶叶蛋，南瓜小米粥配刚蒸好的香辣粉丝包，梁知平来得早，有幸一起吃早饭。
“真的不用妈妈一起去吗？”盛秀媛问。
盛汝真摇头：“他带我就行。”
要是盛秀媛跟着去，恐怕又得跟厂里请假。
梁知平给女儿准备好了文具，一路都在给盛汝真加油打气，什么放平心态，平时怎么学的就怎么考啦，什么考不好也没关系啦之类的说了一大堆，盛汝真在他车后座上不时应一声表示回答。
在成绩这一点上，梁知平跟盛秀媛的态度出奇的一致，不给乖女压力，顺其自然就行。
马上都要开始考试了，梁知平还絮絮叨叨个没完，看得出来他比盛汝真紧张多了，可能他自个进去考都不至于出这么多汗。
“看看削好的铅笔断没断？断了的话快拿出来爸爸再给你削，你自己别碰削笔刀啊，万一剌手就不好了。橡皮呢，直尺呢？钢笔水满了没，不行，我再检查一遍。”
盛汝真就这样默默看着梁知怕来来回回检查，他还担心她考试途中会想上厕所……
“我真的可以的，没事的，你别站在外面等我，去办公室跟老师们聊聊天就行。”
被女儿教育了，梁知平老老实实点头，哦了一声，结果还是站在外头目送盛汝真进教室。
来考试的不止盛汝真一个，但都是想跳级的小朋友，最高的那个刚过盛汝真腰线。
她可淡定了，一套六年级卷子没用一小时全部做完，给她后面的小朋友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也跟盛汝真一起提前交卷。
一出教室门，盛汝真就看见梁知平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里，很显然他担心到没听她的去找个办公室待。
像这种考级卷子改的都很快，梁知平就带女儿出去吃了点东西，回来成绩就出了，松阳市这边目前是进初中才开始学外语，所以只有语文数学两门主科。
梁知平拿着两张满分考卷笑得合不拢嘴。
卷子要留给学校封存，但不能来现场的盛秀媛自有办法，她让梁知平带上照相机，给女儿的卷子拍照，等以后洗了裱相框里。
当然了，要是考得没有很好，就偷偷夹相册自己留着看。
阅卷老师跟梁知平认识，夸道：“梁老师，你家闺女不仅卷子做得好，字写得也很不错啊！我都没忍住额外给了五分卷面分。”
梁知平被夸得两边嘴角快拉到耳后根，一点不客气道：“是啊！我家小鹿就是又聪明又可爱。”
这年头自家孩子被夸，家长都是比较谦虚的，梁知平这一脸理所当然给阅卷老师整不会了，不过仔细一瞧，小姑娘确实聪明又可爱，倒也不算自夸。
接下来又马不停蹄地赶去松阳市初级中学，这回要考的主科就多了，除了语数外，还新增了物理化学跟政治。
梁知平以前在这任教过，后来才调去三中教高中，对于盛汝真的情况，初级中学这边的领导都知道，听说梁老师家的闺女来参加跳级测试，连教导主任都过来了。
盛汝真在写试卷时有短暂地犹豫过，其它学科还好，主要是外语，她只学了不到两个月，但她本身外语水平很高，所以她在想，是不是这一门不要答得太好，考个及格分意思一下就行。
思来想去，最终她还是遵从了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