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家里一直电话不断，学校老师的，同学同事的……盛汝真差点接到手软，连范团长都打来道喜。
她知道盛汝真学习成绩很好，但怎么也没想到能好到这个地步，全省第一，奉山省的高考状元，这是随随便便就能考到的吗？要知道平时盛汝真可是还要排练跟演出的啊！
只有盛汝真自己知道，她毕业于京大数学系，放到这个世界就等同于首都大学最顶尖的专业，八十年代高考试卷本身难度便不算高，她又足够下功夫，要是考不好才叫丢脸。
透过客厅的窗户，盛汝真凝视着正跟邻居们说得眉飞色舞的妈妈。
真好，她是她的骄傲了。
第47章 办酒
盛秀媛特意抽空回了趟筒子楼。
新家装修好后她便大大方方地说了要搬家，这是邻居们始料未及的，没想到做了快二十年邻居，盛秀媛娘俩居然要搬走了。
连何秀英这样平时见着盛秀媛得翻个白眼的都悄悄抹了两滴眼泪。
以前面对盛秀媛时，不少人心里或多或少带点优越感，现在不常见面了，再一看盛秀媛，就感觉变化特别大，不一样了，真是不一样了。
瞧人家穿的戴的，还有说话谈吐，莫名地让人不敢跟她讲话，好像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都说穷人乍富，伸眼拔肚，盛秀媛却没染上这种坏毛病，还是如往常一样能说笑。
她之前也发过糖，那是因为家里有喜事，而且基本上是散称糖，这回却不然。
何秀英掂了掂手里包装精美的糖纸盒，重量不轻一个，方方正正顶端还系着蝴蝶结，打开一瞧了不得，全是高级糖果跟巧克力，绝对不便宜。
她一方面有点占便宜的快乐，另一方面又觉得盛秀媛太败家，便忍不住说：“这么大手笔，日子不过了？怎么就只有你回来，小鹿呢？”
说着还朝盛秀媛身后看。
盛秀媛心情好，不跟何秀英计较，不仅没有呲回去，还冲何秀英笑，给何秀英唬一跳，老天，这盛秀媛冲她笑也太吓人了，还不如说风凉话呢！
“小鹿考上大学了，还是全省第一！我这不是想着大家伙，所以特意回来说一声吗？免得以后你们从报纸上看了，又要说我太见外，不拿大家当自己人。”
小鹿考上大学了！还是全省第一！
邻居们瞬间沸腾起来，尤其是今年家里有孩子高考的，更是跑来问成绩啥时出的，自家怎么没收到云云。
盛秀媛解释道：“小鹿这个是教育局通知学校，学校才告诉家长的，不过你们的应该也快了，顶多这两天的事。”
盛秀媛不仅带来了喜糖，还有她精心定做的横幅，筒子楼的邻居们与有荣焉，争抢着帮忙参谋这横幅该挂哪儿，又该怎么挂才显眼。
“秀媛啊！这么大的喜事，你给不给小鹿办酒啊？”有人问。
“办啊，必须办！不过得等八月底了，小鹿团里有任务，要出远门呢。”盛秀媛说。
挺长日子没见了，大家问东问西，盛秀媛从始至终都没不耐烦，能回答的全答了，最后她还要去纺织厂再发一轮喜糖，就先跟筒子楼的邻居们告别，临走前叮嘱说：“到时来吃小鹿的升学宴，都别出礼啊，这些年真是承蒙大家伙照顾了，就当是小鹿请大家吃顿饭。”
她笑着招手，笑着转身，等盛秀媛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邻居中不知是谁突然感慨了一句：“秀媛真是大变样了啊，一看就是赚大钱了。”
何秀英没听明白是谁说的，她撇撇嘴道：“这有啥奇怪的，要不是小鹿拖累，盛秀媛早进工会当干事了。”
是哦，何秀英这么一说，邻居们才想起来，盛秀媛当年进纺织厂没多久就让当时还是车间主任的高厂长看中了，想要重点培养。可惜后来小鹿出生，查出来有毛病，盛秀媛才渐渐从锋芒毕露变得平庸的。
现在她只是找回了她自己。
何秀英叹了口气：“唉，这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也不是谁都能跟盛秀媛那样狠心的，好好的梁老师说不要就不要，她有这魄力，她发财，我一点都不眼红。”
好吧，其实最后这句有点虚伪，何秀英同志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眼红的，可让她也停薪留职下海做生意，她又没头绪。
先这么干着吧，总得为自己考虑，攒点钱，其它的以后再说。
盛秀媛宛如一只报喜鸟，生怕有谁漏了没通知，她高兴到什么地步呢，连她最厌烦的亲爹跟弟弟她都没瞒。当然盛秀媛没亲自跑回村里说，这俩还不值当她跑一趟，是盛大姨盛二姨转达的。
上回姐妹三人算是不欢而散，可一听说小鹿高考全省第一，盛大姨盛二姨乐坏了，连跟盛秀媛赌气都顾不上，连连问她打算啥时办酒，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还光宗耀祖呢，盛秀媛说：“我打算在城里办，到时要请很多人，村里就算了。”
盛大姨：“那咋行，小鹿姓盛，是盛家人，这么大的喜事不在村里办咋能行？”
盛秀媛懒得跟大姐废话，谁知过没两天，盛长兴不知从哪给她家里打电话，小鹿已经出发去建川了，家里就杨娟一人，她一听对面老头语气那么冲，吓得当场就给挂了。
盛长兴不厌其烦地又打了好几个，总算是给盛秀媛接到一回，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天下红雨，猪都能上树了，抠门至极恨不得把闺女的血肉都扒拉下来留给儿子的盛老头，居然叫盛秀媛带小鹿回村办酒！
盛秀媛阴阳怪气道：“我这种离了婚没男人要的女的，回去不是给你添乱，让你们爷俩脸上无光吗？”
想想就可笑，她离婚自己都没慌呢，盛继国先慌了，生怕她这个三姐带孩子回家吃住，硬是撺掇盛长兴不许她离婚，还撂话说离婚就别回娘家，娘家丢不起这个人。
盛老头脸皮挺厚：“谁说过这种话了，继国那是不懂事，怎么说你们也是姐弟，你还能真不认他了？”
盛秀媛：“对啊，我就是不认，我不会带小鹿回去的，你死了这个心吧，回去再跟娘死的时候那样，让盛继国收礼，往他腰包里塞钱？”
霎那间，盛长兴哑口无言，因为盛秀媛真的说对了……
全省第一，高考状元，他们村放眼前面几百年也没有过这么出息的娃，饶是盛长兴重男轻女，也不得不承认小鹿就是聪明，惟独一点可惜，要是考第一的不是外孙女，是他亲孙子，那得多好啊！
不过小鹿姓盛，勉强也算是盛家祖坟冒青烟了。
盛长兴干咳两声，说：“你大姐前天回来，说小鹿考状元了，你四爷爷知道后就说等小鹿回来办酒，要给她记族谱咧！”
他满心以为盛秀媛听了指定感恩戴德，没想到盛秀媛直接在电话里啐了一声：“呸！谁稀罕什么破族谱，你那上头千八百个名字，能找着一个状元吗？让我小鹿名字写上头，我嫌晦气！”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她跟梁知平离婚后带小鹿改姓，盛长兴刚听说就骂她作，说没有谁家闺女跟妈姓的，还说以后人家听她们娘俩一个姓，都会问爸去哪了，反正就是死活不同意小鹿姓盛。
那会连盛都不给姓，现在倒是想给小鹿上族谱了。
盛秀媛毫不客气地道：“小鹿姓盛是随我姓，又不是随你姓。”
盛长兴快让她气死了：“要没老子，你跟谁姓盛？”
盛秀媛：“天底下姓盛的多了去了，你敢去人家跟前说你是老子吗？我懒得跟你说，你爱上族谱就上，别想小鹿回去给你们盛家老祖宗磕头上香，做梦得了！办酒也不可能，愿意叫你知道你就偷着乐吧，盛继国家小孩不也快高考了吗，你可以等他考完了办。”
盛长兴：……
他气个半死，又拿这闺女没办法。
天知道他家三个闺女，老大老二都老实巴交的，咋就老三一肚子心眼还坏。小时候没看好弟弟，一看要挨打就跑得比兔子还快，长大点了，盛长兴敢打她就敢还手，啥都要跟继国比，天天说他这个爹偏心。
老婆子瘫在床上，老大老二住娘家伺候，老三呢？她说弟弟盛继国不管她就也不管，出钱也只出四分之一，后来更是因为老婆子丧事收的礼给继国拿了，连娘家都没再回过。
天晓得盛长兴在村里遛弯时被人夸外孙女有出息，又能上电视又考状元，还问娃娃啥时回来，到时候带着认认人。
盛老头那是有苦说不出，老三这个没良心的，打小鹿病好到现在，他这个亲姥爷都没见过呢！
盛秀媛：“说完了没？说完了我要挂了。”
盛长兴换了方式：“那这样，我这个当姥爷的亲自去看看小鹿总行了吧？你总不能拦着吧？”
盛秀媛笑了：“我不拦着啊，爹，你也说了你是亲姥爷，那你不能空手来吧？这些年小鹿没拿过你一分压岁钱，她这回考得好，省里市里学校街道都有奖励，连我以前的老领导跟工友都硬塞了红包，亲姥爷要是比人家塞得少，别怪我不让小鹿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