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在笑什么，反正把盛汝真笑红了脸。
盛秀媛硬是乐了半天才开口：“你爸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今年想来给你过生日。”
农历六月初五是盛汝真的生日，现在才四月，但盛汝真已经很久没回松阳，更是很久没见过梁知平了。
见女儿没吭声，盛秀媛问：“你同意的话，到时候就让他来了？”
盛汝真看着她：“妈妈你想见他吗？”
盛秀媛微怔，意识到女儿这么问，其实是不想自己心烦。心头一阵暖流涌过，她失笑：“这有什么的，我跟你爸又不至于成仇人，见不见都不妨碍我俩疼你，你高兴最重要。”
盛汝真抿了抿嘴：“要不端午节我回去看他，就别让他往这跑了。”
很难用言语去形容盛秀媛听见这句话之后的表情，但她知道自己前面二十年因为梁知平生出的所有愤懑、无助、失望……都因为女儿明确的态度彻底烟消云散。
她露出笑容，在鞋凳上翘起二郎腿，还是那个一贯自信、雷厉风行的盛秀媛：“妈妈在你心里就这么脆弱啊，你让他来呗，家里这么多房间，有他睡的地儿，实在不行让他住酒店嘛。你爸这辈子也没见过啥好东西，等他来了你带他四处逛逛，也让他多长点见识。”
盛汝真走到妈妈身边蹲下来，枕在了她腿上。
盛秀媛轻柔地给她梳理略有些汗湿的头发，笑吟吟的：“没事啊，我可是真真姐姐的妈妈，厉害得很。”
连妈妈都喊自己真真姐姐，盛汝真差点恼羞成怒，她把脸藏进盛秀媛怀里，搂住妈妈的腰，闷声说：“我只向着你。”
即便她是傻傻的小鹿，妈妈也从来不会当着她的面跟爸爸吵架，她总是在隔壁房间压低声音，一次一次又一次。
世界上没有人永远坚定不移地选择盛秀媛，站在盛秀媛这边，所以盛汝真一定要。如果让她在妈妈爸爸之间做选择，她会毫不犹豫地走向妈妈。
她在她的肚子里待了十个月，骨肉交融血脉相连，世界上再没有比母女更紧密不可分的联系。
妈妈已经跟爸爸离婚了，成为了毫无干系的两个人，不应该因为她再纠缠在一起。
盛秀媛抚摸女儿头发的手轻轻颤了颤，她心想，有这句话，自己这辈子都值了。
盛汝真最终还是在端午节回了一趟松阳，盛秀媛嘴上没说什么，却提前给她买好了车票，收拾好了行李。
“真的不要妈妈跟你一起？”
盛汝真坚定摇头：“我行。”
但盛秀媛是女儿在剧组她都得把工作推后过去陪着的人，让盛汝真单独坐一天一夜的火车去松阳，她根本不放心。
所以她给小鹿找了个伴儿。
看到背着双肩包笑嘻嘻冲自己招手的吴舒珊，盛汝真惊呆了：“珊珊姐，你……”
“怎么啦，我从去年九月到现在一直待在首都，不能回去看看啊？”
吴舒珊回答得理直气壮。
吴桂菊女士回家随口提了一句小鹿端午节要回松阳，还不让秀媛跟，说她盛姨正犯愁，于是吴舒珊连忙举手自荐，她有空啊，她也放假，正好可以带小鹿回去，两人作伴妈妈们也不用太担心。
于是盛秀媛女士友情赞助了来回车票，还给了游玩经费，吴舒珊高兴坏了，别看她打小在松阳长大，但要说一身轻松地玩，那是真没有过。
小时候家里穷，她得干活，稍微长大点姥姥又病了，之后自己高考落榜，去小吃店打工，然后复读，来首都年大学……说出来可能都没人信，吴舒珊是松阳人，松阳本地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她几乎全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饶是如此，盛秀媛仍旧放不下心，她再三叮嘱小姐妹俩要注意安全，值钱的东西跟证件贴身放，到了车站别随便打车，先打电话让梁知平来接，两人不管干什么都不要分开，更不能接受陌生人给的东西。
吴桂菊在边上一句嘴插不上，她本身也不擅长说软和话，就说吴舒珊：“照顾好小鹿，别光顾自己玩。”
吴舒珊还没点头呢，盛秀媛便开口了：“小鹿照顾好姐姐，凡事多留个心眼，到了地方记得报平安，能做到吗？”
盛汝真认真点头：“做得到。”
说是这么说，一直到火车逐渐驶离，看不见女儿的身影，盛秀媛还是站在原地，久久不能离去。
心里空落落的，好像魂儿都被小鹿一起带走了。
比起失魂落魄满心担忧的妈妈们，火车里的小姐妹俩就像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尤其是吴舒珊，她从念大学开始，就日日用功苦读，生怕赶不上别人，她还记得自己最初的目标是要保护家人不再受骗呢！
这次难得放松，还不用被老妈盯着，她能不精神吗？
“我妈从买了房子后对我就特大方。”吴舒珊感慨，“这次出来还给我了五百块钱，五百！”
老天，以前吴桂菊女士能舍得给她五分去买块水果糖都了不得了。
突然间变这么大方，害得她差点不习惯，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往哪儿藏，最后吴舒珊塞进了袜子里，这里不容易丢。
以前不管去哪儿，盛汝真不是跟着妈妈就是跟着领导，这回跟姐姐一起出门，她也挺新奇，两人一边聊天一边下五子棋，还买了火车盒饭。
吴舒珊的评价是：“难吃且贵。”
她跟吴桂菊来首都也是坐的火车，吴桂菊节俭惯了，不舍得在火车上买饭，都是自带干粮，当时吴舒珊特别想尝尝火车盒饭是啥味儿，现在真尝到了，简直失望透顶。
幸好两人只买了一份，一人一半省得浪费粮食，然后吴舒珊就从包里掏出刚烙好的薄春饼。
这个天儿正正好，薄春饼捏在手里软乎乎的，透着股面粉特有的清香。接着又摸出一袋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干，以及已经切好的甜葱，抹了点辣椒酱上去，卷的第一个先递给盛汝真，然后再卷个给自己。
一口下去后舒服了，还是家里的卷饼好吃。
虽然车厢只有她俩，但盛汝真还是把车窗打开了一点散散味儿，然后拿出一小包炒五香花生，跟吴舒珊分着吃了。
吃完嘴里还是有味，再一起跑去刷牙，刷完牙居然又想吃东西，这在家里绝对是会被妈妈批评的行为，现在山高皇帝远，俩人对视一眼，嘿嘿一笑，管它呢，反正不会被逮到。
听了一天一夜叽里咣啷的铁轨声后，车厢内开始播报火车已到达松阳站的广播，要不是有列车员挨个敲门，盛汝真跟吴舒珊真就睡过去了。
在照顾妹妹这一块，吴舒珊还是比较靠谱的，她麻利地收拾好了行李，不忘让盛汝真戴上帽子眼镜跟口罩，免得被人认出来。
按盛秀媛的嘱托，吴舒珊准备一出站就给梁老师打电话让他来接。
实际上梁知平提前被盛秀媛通知过小鹿要回来的事，激动得他一整晚没睡着，天没亮就骑自行车直奔火车站，出站口一有人他就盯着瞅，哪怕盛汝真压低了帽檐还戴了口罩，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小鹿！小鹿！爸爸在这！小鹿！”
盛汝真循声看来，身高一米九的爸爸在人群中特别显眼，他又是招手又是喊的，害得好多人都往她这边看。
她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感觉，拉着行李箱过去，梁知平赶过来把她跟吴舒珊的箱子都接走，视线黏在她身上移不开，连珠炮般问：“饿不饿？累不累？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回去？”
盛汝真转头问吴舒珊：“珊珊姐你呢？”
吴舒珊捂着肚子说：“我想吃灌汤包！学校食堂的没有我们松阳的好吃！”
于是梁知平带着小姐妹俩找了家看起来挺干净的早点铺，点了两笼灌汤包一笼水煎包跟一份锅贴，还有两碗豆腐脑、一碗八宝粥。
店里人多，他让盛汝真坐着别动，自己忙前忙后的跑，盛了粥端了笼屉回来，又用碟子装了好几种咸菜，吴舒珊都不好意思了让他也坐下来吃，梁知平却乐呵呵的，“没事没事，小鹿，醋碟要不要加点油辣子？”
盛汝真点了下头，慢慢说道：“你也吃，别忙了。”
梁知平很听她的话，脸上始终带笑，显然见到女儿对他来说是非常幸福的事，盛汝真就这样沐浴在他的目光里吃完了早饭。
梁知平吃得比她俩快，吃完就出去打车了，他一走，吴舒珊便小声对盛汝真说：“我怎么感觉你跟梁老师特别生疏啊。”
盛汝真定定地问：“……有吗？”
吴舒珊肯定道：“有啊，非常有。”
盛汝真没吭声，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知平回来得很快，生怕让女儿等太久，他的自行车跟行李已经塞进了后备箱，吴舒珊主动拉开副驾车门，把相处空间留给这对父女。
盛汝真还没什么，梁知平紧张得够呛，从这到家得好久，他一路绞尽脑汁地没话找话，盛汝真的回答都很简洁，吴舒珊偷偷在后视镜里观察，愣是大气没敢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