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你去忙吧。”另一个灵魂替他开口。
“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原月微微错愕。
季林眼中荡着海洋般的包容与鼓励：“你在做一个好老师。”
原月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
“何教授要我理一理密阿木村周边地方的小学校和入学儿童情况，心里有底的话，可以和本地的教授一起，给县教育局提一些建议。
不知道有没有效果，能不能留住学校。但是，既然有一丝希望，我还是……想努力试试看。”
“所以呢？”季林脸上的鼓励消失，眼神变得更冷凝。
“所以……所以我可能，今晚就要开始先查一些周边资料。然后，明晚，我可能上山来得迟一些。”
原月吞吞吐吐说完，立刻又举手发誓，“但是我一定会来的！你相信我！”
“如果后天，你要进城汇报，大后天你要实地家访，大大后天你又要接待专家呢？原月，你就每天这样上山下山地跑吗？”
原月心里没底，只能更逼着自己无所不能。
“季林，我保证，只要有时间，我就一定会来多陪你的！今天是事情突然，只要能安排开，晚上我一定会来的！”
季林定定望着她：“我要回临城。”
“什么？！”原月以为自己听差了。
“我要回家。”
原月怔在那里，好半天才上前一步，拉住了季林的手：“季林，我还不能这么仓促地——”
“我自己回。原月，我不要住在这个山洞里了。我回家等你。”
原月更困惑不安了。
“你现在没办法回去啊，季林，你、我这边——”
季林再次打断她的劝阻，一字一句认真道：“原月，我不希望你每天忙得头昏脑涨，还要爬一个小时的山，来和我在这个破山洞睡觉。
不希望你一边忙着做自己的事业，一边还要担心我在这里有没有胡闹。
不希望你以后想起我，总觉得我是个累赘，对你的人生没有丝毫帮助。
我会回临城，好好待在家里，哪也不去，等你回来。”他像原月刚刚那样，也竖起三根手指，“我也发誓。”
只有原月知道季林此刻作出了多大的让步，他简直违背了天性本能，在他最糟糕最不安的时刻，放她自由。
她鼻头发酸：“你不是累赘。我、花田小学，甚至整个灾区受到的关注，离不开那些小蝴蝶。
我虽然不能在人前为你邀功，但是我心里明明白白知道你的好。包括现在，季林，我真的很感谢你。”
“等等等等……等等。”顾知禾上前，严肃打断两人互诉衷肠。
“恕本姑娘大胆猜测，你们一个要忙工作，一个不是人。把这只蓝蝴蝶从山上，弄到临城人类小区这件事……不会想让我来干吧？”
第98章 旧家
山洞中弥漫着沉默。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好一会儿，原月才开口：“小顾，我相信你的能力，你能做到。”
顾知禾瞪大眼睛：“原月，你从哪产生的信心啊？”
“从你当时给季林收拾小阁楼，人员安排有条理，做事周到又细心，我就——”
“stop！”小顾紧急喊停，“这能是一回事吗？能安排几个大姐就行？全球大姐加一起，也凑不出一双蓝翅膀呀。”
“你可是我的经纪人。”季林提醒道，“这是为了咱们共同的未来呀！”
人无语至极，是会笑出声的。
顾知禾笑了出来：“共同的未来？我请问呢。她有了事业，你有了老婆？我有什么？这种事，我连发个小红书爽一爽都不行，会被笑话是起号的呀喂！”
原月见顾知禾抵抗之意明显，心下有些为难。这是她和季林的事，确实不应该就这样推给顾知禾。
“没事小顾，我再想想。”她思忖片刻，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顾知禾眼疾手快抓住了原月，“你、你生气了啊？”
原月冲她安抚地笑了笑：“怎么会。我想再去找教授协调一下时间，其实，我也要亲自送他才放心。”
季林下意识伸出手，想说什么，可看到自己那只异于常人的黑甲蓝皮爪子，又忍耐地沉默了。
他现在太被动，处处需要依靠人。
眼看原月又要往外走，季林一脸憋屈。
顾知禾的良心开始难安。
其实她也知道，这两个人走到一起有多不容易。
“哎呀好啦好啦。你们干嘛呀。我是拒绝了，可是，可是……你们可以求我呀，可以对我威逼利诱啊，你们怎么能这么简单放弃呢！”
“你答应了？！”季林满脸惊喜。
原月：“不用勉强的。”
顾知禾一屈服，瞬间不再有斗志：“呵呵，不勉强，我最新的爱好就是帮半兽人偷渡……只不过，你这两三米的大翅膀，怎么藏呢？”
第二天清晨，天色蒙蒙半亮。
山道上蹑手蹑脚跑下来两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一个浑身蓝纹带翅。
一个满头银发，脸上画着红黑火焰，身穿火辣红黑皮裙，背着小恶魔翅膀。
原月守在凉亭前的奔驰车门口，一看到那两个鬼祟的身影，连忙把前后的车门都打开。
顾知禾羞耻至极，从山上冲下来，嗖地一下钻进了副驾驶位：“姐姐呀，你这鱼目混珠的主意可真胆大啊。”
“没人看到吧。”原月问。
“没！”顾知禾万分庆幸，“太早了山上连只鬼都没有！”她一回头，看到季林还在艰难地调整翅膀，“快啊大哥！”
季林急出一头汗，才勉强撑着两个高耸的骨翅，斜坐在了奔驰车后车厢里。
“记住。”原月再次叮嘱，“三点到三点半之间上楼，早了有上学上班的，晚了有出门买菜的……”
“好了我的原月姐姐，你从昨晚到今早都叮嘱多少遍了！”顾知禾发动汽车，“就算早到，我们也会蹲在停车场等的。”
“好。”原月心中的不安持续堆积，看着车里怪模怪样的季林，无法放手一般呢喃：“你……”
季林眼里的不舍像池塘里乱游的小鱼，湿漉漉地游荡着：“你说。”
“你要好好的。要做我想让你做的事，这样我才开心，知道吗？不要出任何状况——”
话音未落，她又立刻紧张地推翻自己。
“不对不对，季林，我是想说你不要害怕，无论出现任何状况，我都不会不要你的。就算半路上被警察盘查了，抓住你了，我也会去劫狱的！你放心！”
季林瞬间破涕为笑：“我更喜欢后面这几句。”
终于，原月也笑了：“嗯，我会回去的。等我。”
“原月，我会一直想你的，每时每刻都想你。”
“我知道，我也会给你发照片的。”
“阿月，出去调查，带好充电宝，不要让我联系不到你。”
“好，我一定！”
“可以啦两位！”引擎低缓地嗡鸣起来，顾知禾伸手挂档，转动方向盘准备掉头，“一直煽情，有人关心司机快紧张死了么！”
原月捏了捏顾知禾头上的小犄角。
“你是最聪明的小顾，加油！”
终于，奔驰车亮着两团暖红的尾灯，沿着乡道加速离开了。
一路不知道托谁的福，根本没有遇到任何盘查，只是小顾太过紧张，在高速上，脚踩着油门恨不得开得飞起来。
以至于本来计划一点多能到临城，可竟然提前了不少，十二点出头就到了和颂小区。
正中午，停车场里的人来往不绝。
车上下来的，有一家三口、有两个小夫妻、有一个人的，都是下班赶回家吃饭的。
季林在车里鬼鬼祟祟往外看，看到那些许久不见的邻居，心中忍不住百感交集，仿佛过去的日子又一幕幕回到了眼前。
好不容易忍到两点多，顾知禾实在憋得不行了。
“是不是差不多了？没多少人了。”
“原月说了要三点半。”
“要不这样，我先上去上厕所，然后再赶紧下来？”顾知禾商量道。
季林也只能答应：“好的。”
顾知禾悄摸摸下了车，坐电梯上到七楼，熟练输入密码进了房间。
解决了问题后，她一刻不耽误，立刻下楼去。
没想到这一上一下，就被人盯上了。
同电梯，一个老太太似乎是要带着孙子去玩。三四岁的小男孩，一看到她就兴奋地又蹦又跳，非要摸她的翅膀。
老太太握住孙子的小手：“不可以，不可以，咱们远远看就行，哎呀，姐姐真漂亮……”
这么说着，祖孙俩就黏在了顾知禾的后面，一楼到了也不下去，直接跟着顾知禾下了负一层。
顾知禾趁他们腿脚慢，电梯门刚敞开，立刻快步冲出去，一头扎进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