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林要上前帮忙，顾知禾却让他赶紧藏起来，小心吓到邻居。
季林躲在客厅拐角后，看着顾知禾一件一件往里搬东西，辛苦又周到，心里渗出汩汩暖流。
“我以前也没有这么好的朋友。”过去的季林道。
“现在勉强算你有了吧。”季林回答。
所有东西都弄进来，把门严严实实关上，顾知禾才疲惫地跌坐到沙发上。
她触手一摸，满脸嫌弃：“我买了吸尘器，你闲着没事收拾收拾。六七个月没住人，到处都是灰啊……收拾完，赶紧画画啊。海外客户一直催发货呢。”
“知禾。”
顾知禾一愣，奇怪地看着季林：“你怎么这么叫我？”
“哦，是小顾。”躲在怪物身体里的灵魂，生涩地开口和“朋友”交谈，“我想，咱们之间可以拟一个更清晰的合同了。
顾知禾瞬间坐直，满脸错愕不安：“怎么了？你、你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分成不行了是么？”
“不是不是。”对方连连摆手，“咱们之间，权责不明。你作为我的经纪人，不止为我的事业操心，连我生活的点点滴滴都照顾到了。这些本来不是你份内的事呀……”
“你干嘛这么说？”顾知禾作势不满，“我把你当弟弟照顾呀。你这么说也太见外了！”
“我想，或许可以从我的收入里，单独划出一笔做生活助理支出。谁做了这些工作，就能拿到这一笔钱。这样我会好过一些。”
顾知禾愣了两秒，瞬间又变了脸，一副揶揄的笑：“哎呀，想给姐姐送钱是吧。”
“是你应得的，不能因为你不计较，就一直白白让你出力。”
“好奇怪。”顾知禾起身，疑惑地围着季林打转，盯着他的表情仔细看，“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不像你？”
季林脸上闪过局促、躲闪，又忽然变成嬉闹：“就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不要以后我就都白嫖你了！”
“凭什么不要！”顾知禾开心地扯过他的翅膀晃了晃，“我还想收动物园管理费呢。等着吧，我这两天就把你的合同梳理好……你个小蓝蝴蝶，你还装起大人了。”
季林答得响亮：“好！”
夜晚，原月打来视频电话时，外面夜色浓稠。
季林已经把自己的房间打扫一新。
床上换了新的床单被罩，衣架上挂着刚烘干的睡衣，头顶开着温暖的小灯。
他围着浴巾，侧着身体，对着手机摄像头，展示自己右边的蓝色骨翅。
“你看……”他凝神控制，本来平展的翅膀，开始慢慢收叠骨膜，“不过还只能收一点点。”
镜头里，原月满脸惊喜：“呦，真厉害。不过你的伤口没事吧？”
季林道：“完全没事，我只是在慢慢练习。一点都没有着急。”
原月惊讶地往前凑：“有这么乖吗？不像你啊。让另一个出来，给你证明。”
季林立刻不爽，盯着地板好一会，又屈服道：“你好好说。”
孩子气的表情从季林脸上消失，温和的笑又从他嘴角抿出：“他很乖，我证明。”
原月望着镜头，声音很轻地开口。
“那你呢，回家开心吗？”
一瞬间，季林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怔怔落下了眼泪来。
“嗯。”
两个人再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深沉地、安静地看着对方，无法对他人说清的情愫暗暗流淌。
视频挂断后，蓝纹骨翅怪物沉默地在床边坐了很久。
“她只要提及我，你就不舒服，是吗？”一个语调平缓的声音响起。
“是。”
“可是日常有80%的时间，都是你在和她交流。”
“我们三个，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应该不会。”
“你说清楚一点。”
另一个季林似在回忆，缓缓开口：“你知道吗……我也想过毁掉一切报复她。”
蓝纹骨翅怪物身体一顿：“什么？”
“你说，你毁了我们的家。其实你那一刻的心情，我也有过。
在小时候她不准我和他说话时，在知道她背着我改了志愿时，在她真的抛弃我一个人离开家乡时……我心里都有冲天的怒火，想做些决绝的事情和她较量，可我却什么都没做。
那时，我恨自己平凡懦弱，耻于表达，耻于争取，只会冷战，只会一个劲儿地闹别扭，指望她能回过头关注我。
后来，因为奶奶重病，我们不得不早早订婚。其实我也知道，她心里并不是完全甘愿那么早结婚，可我仍旧不敢戳破。
我筹备着婚礼，却一直胆战心惊，怕她哪天摊牌和我划清界限，可心里又恨自己趁人之危。
说到底，是恨自己不够有魅力，不能让她真心喜欢我。就是在那样的自我厌弃下，我被迫发生了异变。
再次苏醒，我发现自己竟然以不同的性格度过了这么久。
我对你很陌生，又很熟悉，因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我曾经压抑不敢释放的渴望，你是在按照我的幻想生长。
很多时候，你在她身边无理取闹、勒索撒娇时，亲亲抱抱时，我感受到愉悦，那仿佛就是我在随着自己心意活动。
只有你做一些我非常不认可的事时，我才会又突然抽离出来，意识到是另一个灵魂在操控自己的身体。
你们以为我总是不说话。可事实上是，随着我的适应，我抽离出来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或许，我们最后会融合成一体，再也分不开。”
对于另一个季林坦诚的一切，季林内心震撼。
可稍稍思考，他又不忿道：“可是她爱你！”
“中学时，阿月叛逆冲动，总是穿运动服。工作后，阿月沉稳包容，总在穿得体的西装裙。
这是人类的蜕变。可是你能放弃这个灵魂成长的其中一个阶段吗？”
“……你就完全不吃醋吗？我不信。”
“我要完全地接纳你。因为我喜欢你和她的未来，那也是我的未来。我说过。”
蓝纹骨翅怪物大惊：“你想用这种方式偷取我的恋爱成果！”
深夜，原月辗转难眠，挂电话时季林脸上的消沉一直在她脑海里打转。
她正无法消解，手机叮叮叮，接收到了一连串消息。
【季林】：原月，我没有生气。
【季林】：你们两个青梅竹马，分一点点的喜欢给他。这没什么大不了。
【季林】：但是剩下的，十分之九的喜欢都是我的，是只属于我的。不是我们两个共同的哦！（漂亮版季林发）
原月一头雾水，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数据发给何教授后，何教授还是没有回她的消息。
家里藏着那样一个双人格玻璃心怪物，她好想赶紧回家呀。
【作者有话说】
还在写补更……
第100章 噩梦消除
涂漱玉的小宿舍里，支起了一个小方桌。
桌面不大，堪堪放下一口电煮锅，锅底咕嘟咕嘟滚着红汤，白烟袅袅。
洗干净的青菜、还未解冻的火锅丸子、成盒的牛肉羊肉，拥簇着煮锅散放着。
方铎拿着饮料，给两位女生倒进一次性杯子里。
倒完后，他自己先举杯：“敬——我们短暂的相逢。”
原月和涂漱玉笑了笑，和他碰杯。
涂漱玉：“方少，说真的，可能真是这辈子最后一面了。祝你在美国留学顺利，前途似锦啊。”
方铎遗憾道：“就我那野鸡学校，哎，不说了。只可惜，本来还想熬到12月了。结果出了泥石流这事……”
原月放下杯子：“救灾啊，肯定让你的简历更好看了呀。”
“嘿嘿。”方铎惭愧一笑，“也是硬碰上了，没办法只能扛了。不过姐，漱玉这两天也要去镇上学校继续代课了。你什么时候回临城啊？学校现在这样破破烂烂，挺不方便的。”
“等我得到何教授的确切消息，就回。”
“姐，我真觉得你已经仁至义尽了。”涂漱玉拉着原月的手，“你真的教我好多，从上课、直播、写论文、跑调研，我都是跟你新学的。等我的毕业论文写完了，一定在后面感谢你。”
方铎用胳膊肘碰碰涂漱玉。
“不勉强的话，也加个我吧，毕竟咱们是支教三人组啊。”
“行啊，给点刀乐吧大少爷～”
两个人闹了一会，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都藏着话。
最后，还是方铎问出了口：“姐，季老师……还好吗？”
“好啊，不是告诉了你们，他在家么？”
方铎不死心：“我知道哈，咱们也只是萍水相逢，这个信任值啊，还不够。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们个暗示，哥泥石流后在山上藏了那么久，还有那个涂装飞行器，到底是怎么回事？”
涂漱玉也睁大眼睛，竖着耳朵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