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林闭上眼睛，睫毛上挂着泪珠，紧蹙着眉头逼自己开口：“我们一起来把这些弄坏的东西，扔掉吧。”
床单、被罩全部拆下来。
收纳箱里烧剩的焦块、浸水受潮发霉的物件，连箱子一并搬到屋外。
烧坏的墙纸撕除，铲净。
桌面、衣柜上被水浸过、带着异味的物品和衣物，都被季林扔进了大袋子里。
打扫，擦拭，拖地。
两人一直忙到夜深，原本凌乱可怖的房间，终于变得干净空荡。
季林在客厅四处环顾：“当时手里缺钱，买了这套二手房后，只做了简单的装修。后面如果结——”
他卡顿了一下，“如果有机会，可以重新装一下。毕竟，你的季林现在已经很会挣钱了。”
“嗯。”原月忙得又饿了，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眼神却一直偷偷打量季林。
“你在找他？”季林问。
原月：“嗯。”
两人默契等了一会儿，没人说话。
“他不想说话，正好。”季林从原月手里拿走牛奶，剪开开口，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中火，三十秒，叮的一声。
牛奶拿出来刚好温热。
季林把牛奶递给原月：“你知道吗？他晚上总是偷偷进你房间亲你。”
下一秒，季林脸上的表情像变脸似的精彩。
惊恐、咬牙切齿、忍怒、心寒。
可他一句话没说，表情再变空白，又恢复了刚才的温和。
原月的眼睛张大，脸颊微微泛红：“我，也知道几次。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
“有一次，他喂你喝牛奶。”
“啊？”
“就像这样。”季林托住原月的手腕，顺着她的姿势低头，抿了一小口杯里的牛奶。
另一只手扣住她后颈，微微用力让她仰起头，吻了过去。
“咳咳！”
嘴唇刚接触到，他就剧烈咳嗽了起来。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唇上沾着的牛奶，猛地抬眼。
原月看清楚了他瞳孔里的愤怒。
“季林？”
季林不发一词，转身走回房间，砰地一声从里拉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原月一人怔怔站着。
【作者有话说】
1.0大度能容，有中宫之姿啊。
第103章 爱人
意料之中的，史诗级生气。
原月慢吞吞喝完剩下的牛奶，回厨房洗干净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一切都收拾好，再没有一丁点儿要做的事。时间也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多，她终于硬着头皮走回卧室门口。
笃笃。她抬手敲了两下门。
卧室内果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季林？”她头抵着门板，轻喊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原月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从门口离开了。
卧室内，各式家具都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季林侧躺在床上，翅膀收敛，抓着枕头用力按在自己头上，企图堵住外面的声音。
可他的听觉神经在违背他的意愿，依旧把门外那人的声音一丝一缕往耳边送。
她敲门。
她叫他的名字。
她在客厅慢慢踱步。
她极轻的脚步又走回到他的门前。
窸窸窣窣，什么东西铺展开了，摩擦在木地板上。那人似乎在做什么运动，随后长长呼了一口气，不再动了。
季林皱着眉，把枕头抬起了一些，凝神去听。
呼吸均匀，就是没有其他声音了。
谁要管她！
季林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再次把枕头狠狠按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黑暗像沙土、像积水一般压在季林的身上，令他感到窒息。
静止的身体中充满难耐的烦躁。
到底在外面干什么？
他甩开枕头，翻身下床，怒气冲冲地一把拉开了卧室门。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季林顿时气得眉心直跳。
只见原月在门口横着铺了条沙发盖毯。
人在毯子上躺得板板正正，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眼神甚至都带了点迷蒙。
他要是再晚出来一会儿，她是不是都要睡着了？
原月没想到季林今夜还会开门，下意识朝他伸手：“季——”
砰！门被人狠狠摔上。
原月被震得下意识蜷身，双手捂住了耳朵。
完了，好感度再减10了。她想。
房门里面，季林气得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他抓起被子把自己的头蒙起来，蜷起指节塞进牙齿间，狠狠咬下去，肩膀都在颤抖。
浑身戾气消散不下去，都化作了自我惩戒，恨自己为什么还要去多看她一眼。
到了后半夜，外面下起雨来。
没一会儿便从轻柔的沙沙声，变成了哗啦啦的大雨倾砸声。
即便窗户窗帘紧闭，寒意依旧丝丝缕缕往房内渗。
季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感觉令人生厌的潮气像霉斑一样，不断贴到他的翅膀上。
讨厌下雨！
讨厌原月！
讨厌这个家！
他忍无可忍地再次从床上翻起来。
拉开门，不顾原月惊愕的眼睛，把她拦腰抱起回到房间，一把扔在了柔软的床上！
随后，他转手就走，反手利落地拉上了门。
原月紧追来的脚步声还没到门前，季林已经拿出钥匙，快速把门反锁上了。
“季林？季林！”
门内，原月焦急喊着他的名字，砰砰拍门。
季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从客厅往阳台走，在紧闭的窗帘前站了数秒，伸出手哗啦一下把窗帘用力拉开。
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
黑夜中雨声如瀑。
久违的新鲜湿冷空气，混着泥土腥味，一起扑到了季林面颊上。
他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感觉烦躁的神经终于得到了安抚。
从大芸山的山洞回到这个家，半个月的时间里，他没有拉开过一次窗帘，没有推开过任何一扇窗。
最喜欢清新自然的他，就这么闷着。
因为怕露出异样被邻居发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万一还要搬家就不好了。
可是这一会儿，忽然不想忍了。
反正在原月心里，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这是她和季林的家。
季林站在客厅和阳台交界的乌黑里，静静看阳台外空无一人的雨中灯景。
耳边，原月着急的喊声早就停了。
她是多聪明的人啊，才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一直深情地喊，可能又若无其事地睡了吧。
反正她和那个季林已经互诉衷肠，恩爱和解了，哪还会在乎他呢。
不知道她又在干什么，雨声嘈杂，他再听不清了。
反正也不想听，讨厌这个世界。
季林没有允许自己放纵太久，他再次拉上阳台的玻璃门，合上窗帘，倒在了沙发上。
没过多久，他耳边传来清晰的一声——咔哒。
……
那个混蛋撬锁了。
季林眉心跳了一下。
在起身逃跑和把她赶回去之间，疲惫地选择了闭眼在沙发上装死。
脚步声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最后停在了沙发边。
柔软的毯子披到了他身上。
随后，一双脚踩了上来。
沙发本来就狭窄。
他为了让翅膀朝外放，已经整个人贴着沙发靠背在睡，可还有没眼色的一直往里挤。
季林忍无可忍睁开眼：“你踩到我了！”
“那你让让我啊。”原月小声不满。
她努力把脚插在季林和沙发靠背的缝隙里，然后不管不顾往里挤，勉强把自己塞进去。
她又伸出手，拉着毯子把两个人都盖好，这才往季林怀里一钻，不动了。
季林被迫抱着她，恨恨道：“原月，你可真分得清。在他面前深情可怜，在我这就知道耍赖。”
原月伸出头，小鸟似的快速在他嘴唇上啄吻了一下，又立刻缩回去。
季林愣了愣，气得抬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谁准你亲我了！”
原月的声音从他胸膛中闷闷挤出来：“我自己批准的。”
“你亲我，你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不会生气吗？哦，我忘了，他可是大度能容从不计较呢。可我告诉你原月，我不是，我的心眼比针尖还小，你和他在那里亲亲热热，少来碰我！”
“你才不是。”原月在他怀里抬起脸，“那次吵架要走，山洞里我要回学校工作，包括昨天，也是你主动让他出来陪我。季林，其实到最后你总是让着我，我都明白的……”
季林心酸不已：“是，你明白。你要是不明白，你也不会敢这么欺负我。”
“季林。”原月扯着他的领口，把他的头一点点往下拉，两人呼吸相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