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画只用黑色水笔，线条干净分明，人物却稚拙可爱，是初学者的用心。
“前面的都是你知道的，从五十一开始是我补的。第五十一：去泰国骑大象。”
“可以。”
“第五十二：一起看鬼片。”
季林忍俊不禁：“你就小瞧我吧原月，到时候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大色鬼。”
……
笔记本一页页，很快被原月翻到了后面。
淡蓝色的硬壳上，只剩下薄薄的两三页。
“第九十八：养一只宠物，你愿意吗？”
“愿意。”
“第九十九：一起学开飞机。愿意吗？”
“愿意。”
“第一百：原月和季林结婚，你愿意吗？”
“愿——”
即将脱口而出的回答，却下一瞬消声，小木屋内陡然静了下来。
原月的眼睛始终落在笔记本的硬壳上不敢抬起，指尖在粗糙的纸纹上轻颤。
在她手指下的硬壳封皮上，上方是她口中的那句话，下方是两个矮小可爱的卡通小人，穿着礼服，捧着鲜花。
在淡蓝色硬壳封皮的正中间，有一圈凹陷，一枚闪光的手工锤纹铂金戒，正静静躺在那里。
小壁炉里燃烧的柴火，发出噼啪轻响。
窗外，大片的雪花被冷风扑簌簌吹到玻璃上。
依偎在兽纹沙发上的两个人，季林呆看着原月，原月紧盯着笔记本，各自不同地僵滞住了。
季林像被人夺走了呼吸。
心脏濒死般重重撞着肋骨，指尖发僵，眼底蒙着一层难以置信的怔忡。
过了很久，他才艰涩地发出声音：“你在向我求婚吗？”
惶然翻涌的内心，必须要一个明确、直白、没有一丝矫饰的答案，才肯相信。
原月紧张地吞咽，缓缓端坐起来，望着季林此刻蕴藏风暴的褐眸。
“是，季林，你愿意和我结婚么？”
季林咬紧牙，眼睫根部开始洇出湿光。
“这是你说的，原月。这次是你自己愿意的。”
“是我自己愿意的。”原月鼓起勇气拿出那枚自己做的戒指，举到季林面前，“你愿意和我结婚，让我做你的妻子，你来做我的丈夫吗？”
季林的眼睫一直扇动，强忍住眼中的泪意，朝原月伸出了手：“虽然你前科累累，可如果你保证不再抛弃我，不再冷落我，我就勉强愿意。”
原月没想到，季林到了这一步都在讨价还价。
她只能把戒指一点点套到他的无名指上，托着那双漂亮白皙的手，低头轻吻。
“我保证，不再抛弃你，不再冷落你，此生不再和你分离。”
季林的眼泪终于奔涌而出。
原月的目光飘到窗外：“季林，你看。”
季林转过头，目光随着她的视线远眺，落到了窗外金灯融融，白雪纷纷的院景中。
“季林，我们在水晶球里。”
季林再次错愕。
已经感动满溢的心，陡然又被揉进了十足的酸楚。
原月不但给了他一枚戒指。
还把他摔坏的水晶球，修好了。
如果他的爱是满足原月的期望。
那原月的爱，就是超越他期望的丰厚。
他再也控制不住，转回身扑到原月身上，紧紧拥住她的身体，大声呜咽了起来。
“原月，我以后真的是你的蝴蝶了。”
被爱也是一种摧毁。
心里久积的冰霜血泪在这一刻溃堤融解，统统化作热泪，流到了爱人的心口上。
身体被拥抱，发抖的嘴唇被亲吻，纤细的手指上箍了一圈承诺。
不安的灵魂流浪许久，终于到达可以永恒栖息的领地，找到了自己的糖与蜜。
夜晚，大雪压得四周静寂一片。
小木屋内窗帘紧闭，灯光熄灭，只有小壁炉里的火堆还噼里啪啦烧着。
大半屋子沉在柔和的暗里，轮廓都蒙着一层朦胧的橘色暖边。
原月坐在床边，晃荡着小腿，擦拭自己半干的头发。
面前阴影一闪，是季林穿着浴袍神神秘秘站到了她面前。
她半眯着眼睛道：“给我的生日礼物，不会是你自己吧？”
“本来还有另一个的礼物的，但是今晚更适合现在这个……””季林撑在温热的床面上，靠近她的耳朵，“给我们的洞房助助兴。”
原月抬起手，轻轻把一侧的浴袍从季林的肩头拨下，眼神立刻被宝石幽幽的暗光攫住：“唔……”
只见在他紧致起伏的肌肉线条上，安静蛰伏一件缀着彩色宝石的黑色交叠链饰。
颈间的choker是黑丝绒，往下坠了一条笔直纤细的主链，很长，压过腹肌还往下，隐隐可以看到，末端缀着的是一颗红宝石。
从锁骨往下，黑链顺着胸线、腰侧向下呈弧度垂落，如同规则的网。交叠的位置，便用不规则的彩色宝石做装饰，阴郁优雅又绚烂。
借着如雪的肌肤，壁炉橙色的余晖，散发着令人魂萦的美。
原月把手放上去，掌心按住那些黑链，揉了揉，季林立刻闷哼了一声，链条颤抖。
原月被讨好地心情愉悦，仰起脸道：“你这不是教着我学坏么。”
季林按住她的手，一边引导她继续，一边在她耳边呵气，声音暗哑。
“新娘子就是要很漂亮啊……其他位置还有，想不想看？”
“想。”
“乖，帮我脱掉……”
雪白的浴袍缓慢坠了地。
原月望着火焰暗影中那些宝石的颤颤幽光，面颊泛红，大饱眼福：“原来这就是洞房。”
“喜欢得要命吧，阿月。”季林再次靠近她，要亲不亲地在她唇边呼吸，诱惑的意味十分鲜明，“现在是享受的时间了……”
气氛很快就变得旖旎起来，原月从好奇享受，调皮说两句流氓话，很快就变成了被迫享受。
到最后鬓发都哭湿了，可那些宝石链还在她上面随着喘声乱晃。
壁炉火光久久不熄，低低的絮语也没有停下。
“怎么要我戴？我没力气了……我不要。”
“可是轮到你当新娘了啊。好漂亮，乖，抬腰，后面还没扣好呢……”
黑夜的中大雪纷飞。
不知房内春色正浓。
过了一个冬天，翻过了年。
初春三月三，原月和季林举办了真正的婚礼。
他们的婚礼办得简单，没有接亲，没有过门，只包下了一个带小院的私家餐馆，用气球纱幔装饰了一下，作为喜宴地点。
原月的同事们中午下了课，成群结队赶来。顾知禾带着工作室里的人过来给季林撑场子。秦阿婆山洪后一直跟着儿子在城里住，终于也赶了过来，算是唯一的长辈。
陈香河姗姗来迟，在门口竟然遇到了花田小学的景校长。
景校长说，来省里做汇报，知道原月结婚了，必须得来添份礼。
陈香河很警惕：“原月都说了不收礼金。你不是来抢人的吧？”
景校长客客气气：“那不会。只是我听何教授说，要在我那里搞长期教学实验啊。到时候，这些有能力有梦想的娃娃们，自己会聚在一起的，哪用得着我抢啊。”
话虽这么说，可是等原月穿着简洁的礼裙和季林一起过来敬酒时，景校长却两眼热泪拍着她的手道：“考研！要考研呐！”
陈香河恼得一把摁住他：“我就知道你在玩心思。”
婚礼收场也简单，大部分收尾事宜，都交给了顾知禾的工作室。
季林和原月穿着礼服，开着车，沿着高速一路往南飞驰。终于在闭园前，赶到了成林镇，松寿园。
一下车，原月就大喊着“等等”往后车厢跑去。
她挽着古典的头发，戴着白纱手套的手提着白绸抹胸礼裙，颈间硕大的蓝宝石被她跑得直晃。
“怎么了？”季林穿着一套暗蓝色高定西装，连忙跟着去看。
原月打开后车厢，从里面抽出了一叠月光银的白纱，她捏住里面透明的支撑调整抖开，晚风柔柔一吹，竟然变成了两片带着月光质感的半透明白纱翅膀……
季林的呼吸骤然顿住，目光牢牢锁在那两片舒展的纱翼上。心口胀起软软的热，他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抿起嘴，眼眶又湿了。
难怪婚礼前，原月让他提前给衬衣裁剪出翅膀的位置。
原月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个爱哭鬼要发力了。她忙道：“你先别哭，快来，帮我扣在背上。马上要闭园啦。”
“喜欢才想哭的，你又破坏我的情绪。”季林不满地吸吸鼻子，上前帮她把翅膀扣在礼服后面。
原月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走。”
“快点！”两个人奔跑在寂静的墓园里。
鞋跟敲在石板上，咔哒作响。
精致的礼服和飘荡的翅膀，穿过了一排又一排的墓碑和松树，拐个弯，终于来到了墓园最西侧，紧挨着后山杂树林的墓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