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是个话唠？原月脸上保持浅笑，打断他的回忆。
“是有什么事吗？”
何青勐一顿，把吐槽的话憋了回去，又道：“什么事？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连顿饭也不请啊？”
“该请的，可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有约了。周末吧，周末我联系你。”
一句堆着一句都是要赶人啊，何青勐听得明明白白。他没好气地站直身子，身后的复古木凳在地板上划出闷响。
抬腿就走。
原月松了一口……半口气，因为何青勐的长腿刚走了一步又骤然停了下来。他就站在她身侧，眼神刚好落到她的头顶。
啪，一个黑色手机被人不轻不重地丢在桌上。
手机屏幕亮着，赫然是微信加好友的二维码。
“加一下。”
何青勐冷淡的声音从头顶飘落。
原月迟疑了一秒，立刻听到何青勐不忿地“啧”了一声。
他两只手撑住桌沿，整个人俯下身来，眉头紧锁，舔抵着后槽牙，像是气得要咬原月一口。
“原月，我怎么你了吗？我说什么了吗？是你们校长联系了我们单位，邀约来学校做安全巡讲和防拐宣传。别搞得像我要追你一样！”
原来是有正经事。
原月尴尬地咳了一下：“不好意思。”她立刻拿出手机，加上了何青勐的微信。
眼睁睁看着好友申请弹出提醒，何青勐从桌上抓起手机，点击通过，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歪头看着原月，方才的恼火散去，脸上又浮起几分促狭的得意。
“不过，我说要选个最漂亮的女老师配合……我选了你。你说，这个漂亮女老师，会不会以此为由，周末约我吃饭呢，那我可——”
话音戛然而止。原月觉察到异样，顺着何青勐的目光看去。
只见季林正左手掀开布帘，右手端着上餐的褐色托盘，要向他们走来。季林甚至都不知道何青勐是谁，可他盯过来的眼神已经开始不悦。
原月心底一沉，预感不妙，直接对何青勐说：“要不……你先走？”
“哦。”何青勐应声。
下一秒，他反倒转身，一屁股重新坐回了季林的位置。
原月：……
“说起来，”何青勐脸上似笑非笑，眼神玩味，“最该请我吃饭的，不是他么？他算欠我一声谢谢吧。”
原月还来不及说什么，季林已经带着满身戒备走了过来。
季林个子高挑，肩宽臂长，骨肉钧展，五官轮廓是精雕细琢的硬朗，笑时温和俊美，此时脸一冷，却也有几分强势迫人的味道。
“这位客人，”他连餐盘都没放下，认真望着何青勐，直白发出逐客令，“这里不是你的位置，请你离开。”
何青勐没动，直直盯着季林的脸看了数秒，心里暗骂，他大爷的，原月的对象竟然真长这样，还以为视频里是美颜后的！
虽然他也算是警局帅小伙，可和这种东西怎么比？妈的，这辈子第一次，脸输了。
磨了磨牙，何青勐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看向原月：“倒看不出来是三级残疾……”
喉间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扼住，原月感觉呼吸不畅。
她不知道警局系统能不能查出来残疾证，要是何青勐起疑去查就麻烦了。
她没回答何青勐的问题，而是起身接过季林手中的餐盘，放在圆桌上，和他并肩站着，抓住他的手示意：“这位是何警官，陆奎的事他有帮忙。季林，谢谢他。”
季林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我没让——”
“说谢谢。”原月打断他的话，暗暗捏了一下季林的手。
“谢——谢——”谁都听得出来，这两个字他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何青勐手撑着头，懒懒歪歪看着季林，可眼神中的审视却丝毫未减：“就两个字？要不是我，你可得赔几十万呢，裤衩都给你赔光！”
季林羞愤得脸色大变：“你胡说，我没脱过下面的！”
什么玩意？
何青勐愣了一会，又瞬间失笑，抬头有些可怜地看着原月。
“确实是三级。”
“什么三级？”季林浑然不知自己被原月造谣，只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
原月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季林的肩：“没什么，以后我给你讲。”
“是得讲。”何青勐点头，“还得告诉他，做网黄是犯法的，有证也不行。”
季林觉得眼前这个人太讨厌了，总说一些他不理解的词：“网黄又是什么东西，我才没做过！”
“你不知道？你差点都出道了——”
“好了。”
原月忍无可忍打断两人的对话。
季林还小，不需要学这些东西！
她看向何青勐，语气委婉却态度明确，“何警官，他今天第一次出来学做事，我想好好陪陪他，如果方便的话，请你……”她做了一个请走的手势。
何青勐瞬间又受打击，因为占了上风洋洋得意的眉眼变得有些悻悻。
他再次起身，和季林对视而立，眼里充满试探：“听说你们五一要结婚？”
“我们要结婚？！”
季林愣了，完全不敢相信。
还没等原月回答，何青勐已经嗤笑出声：“我就知道。”
语文组办公室里的人告诉他，原月老师是说要结婚，可到现在什么都没准备，也没发请柬，十有八九是婚事黄了。
应该的，毕竟是个傻子，再怎么青梅竹马，真到了确定关系的那一步，也会犹豫吧。
不然不可能就剩下一个月，新郎却不知道自己要结婚。
掰了，百分之一万掰了！
何青勐挑眉看着原月：“周六见。”说完，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圆桌前只剩下原月和季林两人，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托盘内的橙汁飘出清甜果香，炸鸡香味诱人，淋着浓醇酱汁的牛排被季林细心切成小块，连带着盘子推到了原月面前。
原月叉起一块牛排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眼中当即掠过一丝惊艳。
“这，很好吃唉……”
她已经做好了包容的准备，可意料之外的，牛排软嫩多汁，酱汁醇厚绵长，口感格外出色。
“季林，真厉害，我给你满分。”
被表扬了，季林也没有多开心。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原月脸上，又飘向窗外，最后低头，无意识地把一张纸巾捏得皱巴巴的。
他现在学会了忍耐，很多话都不愿轻易说了。
原月看着他低落的模样，心有不忍：“想说什么说吧。”她给了个出口。
季林立刻抬眼，眼底藏着脆弱又执拗的期待：“真的可以结婚了吗？”
唉。
季林听见结婚，就跟小狗闻到骨头一样。
“……是这样的，季林，我心里有个计划。”原月身子往前探一点，“等你完成计划里所有的要求，真的独立了。到那时，我们才能讨论结婚。”
“什么计划？”季林瞬间打起精神，“你告诉我，我一定能做到的，一百个计划也能做到的。”
“不能都告诉你，免得你再心急闯祸。但是你找到工作算完成一项，会做饭也算完成一项。接下来一项是 —— 给你补办身份证。”
“那我们赶紧去吧！等你吃完饭，我们就去！”季林急不可耐，仿佛幸福生活的美景已经在他脚尖前闪光，他很快就要踩上去了……
“现在还不行。”原月目光复杂，凝视着季林的脸。
“因为你现在还不会做‘季林’。”
第13章 刷脸
季林瞬间听懂了原月的言下之意。
“我为什么要做他？我是我自己。”
他带着执拗的闷意，嘴唇抿紧成一条直线，眼神中满是不情愿。
身处嘈杂的用餐区，原月不方便说太详细。
“借用他的身份，你可以更轻松地融入这个世界。”她用把褐色浅口陶碗里的沙拉一点点扎起来，斟酌着语言，“如果你要做你自己，可能……会遇到很多麻烦，连我都没办法帮你兜底。”
“他遇不到麻烦，我就会遇到？为什么？”
因为时代在发展？科研有需求？建国后不准成精？
“很难解释……但其实，只是在户籍室演一下而已。只要拿到新的身份证，你还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工作、赚钱、交朋友，没有人会来说你什么。”
眼看说再多也没用，季林揣着一肚子不满，脸臭臭的，坐在原月面前盯着她吃饭。
原月举起果汁饮了一口，状作惊喜，“果汁是你榨的？很甜呐。”
季林：“哼！”
“可不是人人都能榨这么甜的。明早能在家里做吗？我还想喝。”
季林眼里浮现出细碎的得意，嘴角下意识上扬，又强压下去，撅着嘴道：“……那好吧，给你做。”
心头的不悦被冲淡大半，季林很快抛开争执，迫不及待地和原月分享今天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