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吃饭。”她又命令道。
季林这才忍着极度的烦躁，气闷地坐在了桌前。
他从日出就爬起来小火慢炖的粥，现在自己尝一口的胃口都没有。
为什么！一定要！有那个该死的计划！
“我最后再提醒一句。”
原月捏着瓷勺，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瓷碗里搅动着。
“在交管系统里，你是有驾照的。往后你要是再想学车，私下找人吧。好了，这件事就到这里，我不会再提了。”
“那上午的时间就空出来了，你在家休息吧。我还有些工作。”她说着，拿起了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放在了耳边。
下一刻，季林蹭地窜起来，伸长胳膊把电话从原月耳边夺了过来。
他往屏幕上一看，果然是何青勐。立刻挂断。
手指恨不得把手机捏碎，心仿佛在滴血，季林咬牙切齿地问，“我不学车，你就要去找他？！”
原月把勺子搁回碗沿，瓷勺撞上瓷碗，发出一声细微清脆的轻响。
“季林，你别得寸进尺，你明明知道我是在工作。下周四宣传活动就要开始了，我和何青勐要打好配合。既然有时间我就得抓紧。”
“你在逼我！”
“……手机还我。季林，我不勉强你，你也别干扰我的生活。”
季林眼底翻涌着不甘、受伤和被逼到绝境的悲怆。
“行，我学，我学给你看！”
原月眉心轻轻蹙起，脸上没有半分如愿的神色，只多了一层无奈和倦意。
“季林，我没有在逼你，无论你学不学车，我都要去见他的。而且我说过了，只要这次宣传活动结束。我会立刻想办法不再和这个人见面的……你不用勉强自己。”
“我一点都不勉强！”季林的眼圈都气红了，“你今天本来就应该属于我。我不要你去见其他人。”
原月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这可是你说的。”
季林的眼神硬邦邦的：“就是我说的。”
原月拿起勺子，再次开口：“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季林再没有说话，闷头吃饭，可任谁看他都要委屈死了。
吃完饭，季林像要上刑场一样，慢吞吞挪到玄关，脚步拖得很重，每一步都透着抗拒。
“等一会。”
原月在客厅翻找着什么，冲他喊道。
不一会，她拿着一个唇膏大小，贴着绿纸说明的白色药瓶走到了玄关门口。
“你嘴上的伤口，刚才吃饭的时候不疼吗？还是用点药吧，这个溃疡散应该有用。”
季林下意识抿了抿嘴唇上的伤口，哀怨地瞪着她，没说话。
原月拧开瓶盖，放在玄关柜上，抬头冲季林道：“头低一点。”
季林虽然闷闷不乐，但还是听话地低下了头。
沾了药粉的棉签刚凑到脸前，季林就闻到一股冲鼻的冰片凉味，五官立刻皱成一团。
“嗯……”他侧脸躲开，“这是苦的药。”
原月拿棉签的手顿住：“谁让你和人打架了，你不会找陶而或者小顾帮你吗？”
季林斜睨着她，说不出的怨怼委屈。
“没有别的药吗？”他问。
“没了，就这个是治疗小伤口的，好像吃进去也没事。”
“有。”季林的眼神忽然浮起一层渴望，声音也变小，“你给我舔舔……”
原月捏着棉签的动作，差点变成一个耳光。
她险险忍住。
“不准再这么和我说话。”她皱眉教训道。
季林理直气壮地解释：“书上写的，唾液可以给伤口杀毒，舔舔就好了！”
“……你别糟蹋儿童科普读物了。别动。”
原月手掰正季林的下巴，再次把粘着灰蓝色药粉的棉签抬起，轻轻按压在了他淡粉糜烂的唇部伤口上。
季林疼得细细倒抽着冷气。
嘴巴疼，心也疼，季林嘴硬还要说：“我们两个，本来就不干净。”
原月：“……你积累点好词好句吧。”
季林抬眼瞪她：“我们都亲成那样了。你说不让亲就不让亲了。”
“那些都是意外。”
“我们还要意外好多次，天天意外！”
棉签又沾了新的溃疡粉，狠狠按在了粉嫩的伤口上。
季林整个人都疼得抖了一下。
“季林，你赶紧长大独立吧，别在这气我了。”
“独立”两个词，落在季林耳朵里，瞬间就变成了别的意思。
是原月在等着把他赶走！
季林看着原月那副冷冷静静，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的愤恨又翻涌咆哮着袭来。
控制不住，歪头张嘴，一口咬在了她的大拇指外侧的软肉上。
咬得有点狠，又没那么狠，原月下意识“嘶”了一声，却忍着没抽手，任他咬。
她倒要看看他还想发什么样的疯。
季林咬了人，心酸还得不得了，咬了一会，又忍不住噙着那块，心疼地给她舔了舔。
细腻的药粉被卷进唇缝，舔到了舌尖上。
苦得让人想掉泪。
原月看着砸到自己手背上的透明泪水，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托着季林的脸颊，让他抬起头，擦掉他的眼泪，重新给他一塌糊涂的嘴唇上药。
以前的季林是温和内敛的，冲动莽撞的是她。
无论她做什么，季林都不会和她硬碰硬，只会像一双温柔羽翼，拥住她所有的锋锐棱角。
可是现在这个季林却像一个焦灼敏感的孩子。
他的心灵透明而贪婪，对她的所有行为都过度反应，要报复她的每一次攻击。
可他又太过爱她。
像把她藏在心脏中，以至于每一次他想刺伤她的剑，都先刺进了他自己的骨血里。
她不知道该拿这个季林怎么办才好。
车子一路向北，驶出老城市中心，穿过依次退后的楼房，来到了靠近高铁站的边郊。
除了主干道上沉默行驶的大货车，旁边的双车道支路上几乎没有车流。
原月打开两边的窗子，让旷野的风灌进来。
方向盘缓慢调整，控制着车子沿着支路往前，向着前面工厂区的大片空地驶去。
脚踩刹车，让车速降到最慢，原月开口。
“来，把你的手放到方向盘上。试着转一转，感受一下方向盘转的角度，和车身转的角度有什么关系。”
季林不情不愿地侧身挪向主驾驶，左手攥住方向盘右侧，随手往上一抬，车子瞬间压着黄实线转到了另一个车道。
“多了。”原月握住他扶方向盘的手腕，慢慢引导，把车身慢慢调正，“别着急，来，转回来。”
车子像醉酒一般，歪歪扭扭在路上跑。
往前行了不到三百米，已经有模有样，甚至加快了一点速度，顺利拐进了一片空地上。
车内，原月在方向盘上的手已经是虚扶着了。
她眼中带着满意的笑意：“真不错，我就知道你的风流感知和动态捕捉很强。”
季林脸上刚生出得意的神采，瞬间又被什么念头猛地惊住，神色骤然一滞。
是在说，他是个怪物的意思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他艰涩发问。
原月没解释太多：“夸你厉害呢。以后，你一定能买自己喜欢的车，去很多地方玩。”
季林的心跳越来越快，抗拒学车的念头再次攀升至顶峰。
“还要学多久？我们什么时候去游乐园？”
“再学个起步和停车吧。”
原月一边打开屏幕上的全景影像，一边不自觉地陷入回忆。
“开着全景停车，会方便很多。以前我和季林在驾校的时候，都是他在外面帮我看着有没有压线，可我科二还是考了两次，因为……”
季林心慌意乱地攥手指。
“不要再讲他的事。你快点教，教完我们就走吧。”
原月没说完的经历卡在喉间，最后吞了回去：“好。”
周日的午后，游乐场人潮熙攘。
明晃晃的日光泼洒下来，摩天轮慢悠悠转过半圈，远处过山车呼啸而过，送来一片起伏的欢叫，一切都荡漾在一片欢乐鲜活的氛围里。
季林把门票递给检票员，闸机打开，终于走进了这个他心心念念的地方。
第一眼，就看到了喷泉边，拿着一大束花花绿绿气球在售卖的大叔。
季林的眼睛倏然亮起。
气球！
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想要红色的！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热切，大叔立刻读懂了，热情地走了上来。
“美女，帅哥，要不要——”
原月正拿着导览图在看，听到声音抬头。
她心中盘算着，已经逼着季林学了一上午车了，下午要狠狠哄他开心，多玩几个项目。
拿着气球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