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感几乎是一瞬间攥紧了原月的心脏，她下意识握住了季林的手腕。
“别乱说话。”
季林一看到何青勐，昨日缠斗的恨意仿佛又被激得浮现在了眼底，死死盯着他。
原月带着笑走近，一个穿着黑底紫花轻薄小开衫的白发奶奶就赶紧指着她，冲何青勐喊。
“回来了回来了，这就是原老师嘛，这个就是她老公，哎呀两个人挺好的……”
“怎么了何警官？”
原月拉着季林站在人堆旁边，客客气气问道。
何青勐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似笑非笑道：“没事啊，陪同事来做入户核实。”
另一位平头青年，盯着季林的脸看了一会，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夹：“您好，季先生是吧。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现依照流程来做入户核实。”
“嗯。”季林应声，“还需要我提供什么信息吗？”
“没有了，情况我们都——”
“有啊。”何青勐抬手，朝管户籍的小民警压了压，示意他别说话，笑容中带着几分恶劣，“怎么邻居都说你们是夫妻呀？户口本上，你们不是姐弟么？”
姐弟？
围坐闲谈的老太太们顿时神色暧昧，凑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
“我是领养的！”季林沉着脸解释，“是可以结婚的。”
原月只望着何青勐……
他明知故问，就是在挑衅她。
心头恼火升起，原月眼神寸寸结冰，嘴角却勾起一个冷笑。
“何警官放心，手续我们都会按流程办好的。到时候婚礼邀请您，一定要赏脸来啊。”
何青勐像被人打了一闷棍的狗，瞪着原月，再不说话了。
第31章 妒火
原月重新转向小民警：“警官，您这边还有要走的流程吗？”
小民警明显看出来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只拿眼神示意何青勐表态。
何青勐憋着一口气，不耐烦偏过头，不愿搭话。
小民警心中了然，温和看着原月笑了笑：“情况我们都了解清楚了，身份信息属实。之前的预警我们会做核销处理，后续证件正常制证下发，一个星期内会邮寄到家里。注意一下最近的快递。”
原月暗自松了一口气：“好，您辛苦了。”
小民警随意摆摆手，转头看向何青勐，“勐哥，完事了，走吗？”
何青勐从半人高的花坛上站起来，手揣进裤兜，想了一会对小民警说：“你先走吧。周四的活动方案，我还没和原老师对完呢。”
这话既是告诉小民警，也是暗示原月，他可没想走呢。
小民警笑得暧昧。
大周末的何青勐非要拉着他干活，他就知道有猫腻。原来是为了这个。
这种私事他不好多参与，挥挥手独自离开了。
原月头疼起来，她原本打算晚上和何青勐语音聊方案的。
“那你稍等，我上楼拿一下材料，我们出去。”
可话音刚落，被她抓住的手腕却瞬间翻转，强行和她掌心相扣，锁紧不放。
季林脸色沉了下去，警惕和妒意把他的眉头压得很低，眼底是不想让步的偏执。
“你去哪？我们要回家整理礼物。”
何青勐转过身，直面季林，轻笑道：“回家也行啊，上次吃饭没吃成，去你们家里做个客，也行。”
原月皱眉：“不太方便。”
季林几乎同时开口：“行。”
转头看向季林，眼底藏着清晰的警告。
季林冷冷道：“万一有狗咬你了怎么办，我得看着。”
原月握着季林的手开始加重力道：“我们上去再说。”
何青勐开始不满：“什么意思啊原老师？将我拒之门外啊？”
“家里确实不方便，何警官在这里等我吧。”
说完，原月不再理会身后何青勐的抱怨，拉着季林快步往楼上走。
一进电梯，季林的烦躁就更明显了。
“你们去哪？我也要去。他总是想骗走你，我一想到就——”
“你冷静一点。怎么能让他来家里？他一个警察，随便翻出点什么，咱们都解释不了。还有，你们刚打过架，你最好不要再和他有接触……我怕你又情绪失控。”
“我信不过他！求你了原月，让我跟着去吧。”
回到家，原月把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放在桌上，伸手把季林强行按在沙发上，双手扶着他肩膀，俯视他。
她眉眼绷得很紧，带着不容推脱的恳切。
“季林，你看，你现在有这么多礼物，这么多照片，你在家里把他们都挂起来好吗？何青勐的事，我来处理。绝对不会再发生之前的事了。我保证。”
季林仰着脸，眼中是压不住的急切不安：“原月，我会乖的，我去了什么都不会做的，真的。”
“你真的乖，就乖乖呆在家里。不准再像以前一样偷偷跟过去。你答应我。”
“求你——”
“答应我。”
季林心里压抑得发酸，像塞满了浸着冷水的棉絮，冰冷在四肢蔓延。
原月的眼神是那样的执着，裹着一层不容商量的冷软，直直闯进他眼里，逼他就范。
总是这样，一切都是原月做决定。
他按住原月的手背，忍着情绪问：“原月，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会和何青勐在一起？是我耽误了你吗？”
“胡说什么？”原月皱眉不解，“你不是好好在这么？别瞎想，我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的。”
原月匆匆回房间，拿上资料就要走。
走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季林还坐在沙发上。
各色礼物盒堆在他的身侧，圆滚滚的可爱气球正从塑料袋里冒出头，要往天花板上飘。
被这些令人欢喜和满足的东西围绕，季林本应该是快乐的。
可他却看上去更孤独落寞，像是被遗弃在那里。
原月握住门把手的动作迟疑一下，随后再次转过头。
“季林。”她喊，“其实从小到大，我都不喜欢何青勐这类人。他们太自以为是，总是欺负我，挑衅我，和我打架。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喜欢这种人的。”
“我只是很喜欢自己的工作，我觉得我一直，不够努力，总是在辜负领导和孩子们的期望，所以才想好好完成周四的宣讲。”
“你能理解我吗？季林？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误会，我希望尽可能地让你感到安心，你会在家好好等我的对吗？你会相信我的，对吗？”
原月的眼神和话语，实在太诚恳。
季林的手指用力攥着沙发的软垫，发现自己无法拒绝她。
“我会的。”
他逼自己开口。
原月走了，走之前甚至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门啪一声地关上了。
空荡的客厅里，只剩下季林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房间好安静。
安静到，他所有在游乐场强行压下的不安，此刻又全部疯狂叫嚣着填满了心脏。
紫色皮革笔记本在原月的书架上，季林的照片在原月的枕头下，何青勐在和原月肩贴肩谈笑……
只有他，因为“相信”原月，被困在这个房间里！
那些他以为他很喜欢的，气球，礼物，水晶球，怎么此刻烦得通通都想扔掉！
从头到尾，他想要的都是原月！
脚步不受控制，浑浑噩噩走向阳台。
握着冰冷的金属护栏，季林往下看，把何青勐在楼下嬉皮笑脸和大妈们聊天的样子尽收眼底。
只隔了两秒，还是三秒。
何青勐像是凭空察觉到头顶投来的视线，倏地抬起了头。
他唇边散漫的笑意瞬间淡了大半，眼底多了几分挑衅，就那样安安稳稳地与他隔空对峙。
那种很微妙的，独属于雄性之间的较量。
不需要任何台词和动作，就能传达出针锋相对的敌意与暗藏的争夺。
很快，何青勐的头就转开了，笑容在他脸上重新绽放，半坐在花坛石沿上的姿势变成了站立，朝前迎去。
因为原月走到了他面前。
他赢了。
季林的视线死死黏在楼下两人身上，一瞬不移。
原月低头翻找挎包，何青勐看似漫不经心抬了抬手，顺势将她滑落的一缕发丝，别到她耳后。
下一秒，何青勐回头，精准对上他阳台的目光，向他挑衅了一眼！
季林握住护栏的手瞬间攥紧。
贱人！他一瞬间被激怒，用他听到过的最坏的词狠狠在心里怒骂！
贱人！何青勐就是个贱人！
他故意碰了原月的头发，原月的耳朵！他该死！该剁掉他的手！贱人贱人贱人！
可原月只是后撤了半步，同何青勐说了一句什么话，何青勐嬉皮笑脸地收回手。两人又继续往前走。
何青勐又回头看他第二眼。
这一眼，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