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原月的声音因为沙哑而透出些模糊柔软的质感：“谢谢你告诉我，也谢谢你看住他。”
“该说谢的人是我。所里现在扫黄专项任务其实很重，但是网络犯罪链又太隐蔽，如果不是亲身卧底，又找到关键证据，其实很难立案。但是现在这个案子我很有把握，说不定能上报市局做成典型呢。”
“别暴露他。”
“明白，我会安排手下线人报案的。原月，你当时说的都做到了，你确实帮我立了大功。”
“是他的功劳。”
“嗯，你帮我谢谢他吧。明天立了案，网上他的视频也都可以批量处理了。总之……都好好的吧。”
挂断电话，何青勐转头看着昏暗的自建楼，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用脚尖碾灭扔下的微弱火星，劲瘦的身影走向另一个方向，嘴里还低低念叨着……
“大功一件啊。”
季林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他拿出特意带的钥匙，打开电子锁，走进昏暗的客厅，把沾着露水的外套挂在门口挂架上。
又拿起沙发上的睡衣，去卫生间换过之后，才借着月色，蹑手蹑脚地摸进了原月的房间。
床上，原月正侧身蜷缩在起伏的被褥中，呼吸均匀。
季林一点点掀开一册被角，小心躺到床上，瞪着眼睛在黑暗中发呆了一会，忽然把头转向了原月的方向：“你没睡。”
原月均匀的呼吸停滞片刻，才开了口：“你去哪了？”
“我不能说。明天吧，明天你就知道了。”季林的声音带着少有的平静和冷静，“原月，我会用聪明的方法保护你的。你相信我，我不会比他差的。”
放在枕头上的手指瞬间攥紧棉枕套，原月的声音带着冷淡：“不想说就睡吧。”
季林望着原月的背影，身体微微一动，想往她那边蹭。可原月却抓起被子，把自己整个罩了起来，是很抗拒的姿态。
季林的动作僵住片刻，又躺了回去。
他不再说话，可脑海中却在反反复复告诉自己，这样做没错，等明天，原月知道他做了多厉害的事，一定会认可他，夸奖他。
不能总是撒娇犯傻，那样原月只会把他当个傻子糊弄。
而是要为原月解决问题，这样原月才会真的看到他。
第二天下午，抓捕开始。
季林赶到时，冷山工作室面前已经停了四五辆警车。
吵吵嚷嚷看热闹的路人围了一大圈，都在兴奋地拿着手机拍摄。
守在外侧的民警一直在张着双臂，阻挡路人靠近，无奈地一遍遍喊：
“无关人员尽快散开，不要近距离拍摄案件取证现场，不要堵塞交通。案件细节后续会统一公示，不要随意传谣。”
自建房内，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工作室的员工抱头蹲了一地。
电脑、主机、笔记本、硬盘被成摞地抱了出来，送到了警车后备箱里。
陆奎、小周以及七八名高管，脸上带着厮打后的擦伤，双手翻扣在身后，被几个警察呵斥着往警车上赶。
那一刻，季林真的很像冲过去抓着陆奎的头发，逼他道歉！让他看看是谁在报复他！
可在陆奎眼神即将扫过来的那一秒，他却立刻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
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看着陆奎一群人被塞进警车，接收到何青勐只有两个人能懂的微妙眼神，季林紧绷许久的肩背终于松弛下来。
他心中雀跃难耐，打了个车直奔查梨小学。
去找原月，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坏人落网了！
只是刚踏进学校的大门，季林就被一个熟悉的女老师一把拉出，拖到了公示栏立牌的后面。
女老师在办公室吃过他带的炸鸡，一直对他很友好，如今更是担忧焦急。
“季林？你怎么还敢来学校？你的视频，学校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校长再三要求不准转发都没有用。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敢露面？”
季林懵了：“我来找原月。”
“原月？你们家原月老师已经被强制休假了，还不知道多久能复岗呢。你不知道？反正，唉……你这两天多哄哄她吧……你们这个事的影响，估计一时之间消不下去呢。”
季林的脸色刷一下惨白：“发视频的坏人已经被警察抓走了！视频也都下架了，现在已经没事了！怎么还会影响原月？”
“你见到过我们教学楼里用铁网封死的走廊吧。因为之间有个小孩要跳楼，把学校吓着了，就把所有的走廊全封了，往后每一届的孩子，都只能通过格网看外面的天空了。为什么？因为公办校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负面舆情。”
季林满心的欢喜，像被暴雨淋了个透心凉。
他茫然又无措地往家走，走进小区，走进楼道，走到了自己家门口。
敛神一听，家里静悄悄。
巨大的恐慌感瞬间刺痛了他的神经。
他手忙脚乱地摁开密码，冲进原月的房间一看，却又被另一种错愕击中。
只见原月的床上，堆满了各个季节的男装，地上摞着漫画教程书，书桌上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什么相册、帽子围巾、小玩偶、小发夹、按摩仪……
而原月正趴在一堆杂物中酣睡。
她的睫毛是湿黏的，眼皮微微红肿着，轻蹙的眉头让她看上去像陷入到了某种痛苦的梦境里。
她头上还夹着数个可爱的发夹，领口围着一条千鸟格丝巾，带着一枚闪亮戒指的左手，还捏着一张从前和季林的合照……
戒指。
一股尖锐的酸意直冲心口，疼得季林眼眶瞬间发热。
他好像一瞬间死在了这里，没办法叫醒原月，没办法离开，只能被拖陷到她对那个人的依恋和想念中。
说什么要和他好好在一起……
结果却，带上了那个人的戒指。
哭得眼皮都肿了，一定和他说了好多话吧。
学校的事，直播的事，一直被连累的委屈，都告诉他了吧。是不是像秋千前那样，对着他的照片，一直可怜地哀求，想让他回来？
昨天就被强制休假了，但是她什么也没告诉他。
可她却在季林的照片前流泪。
从头到尾，她只想要季林。
似乎是被门外一连串的动静惊醒，原月的眼球顶着眼皮动了动，睫毛如蝶翼般震颤两下，缓缓张开了。
“季林？”原月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慢慢坐起了身子，“你怎么回来了？不上班吗？”
随着她的动作，一串贝壳项链被不小心蹭到了地上，啪嗒一声。
她下意识伸手去捡，在伸出手的一刹那，猝不及防看到了自己指节的戒指。
她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从椅子上站起身，用力捋下那枚戒指，随后抓起桌上丝绒绿的戒指盒，匆忙把戒指塞进了海绵垫里。
咔嗒一声合上戒指盒盖，原月局促地把身上乱七八糟的发卡、丝带逐个取下来：“我、我在整理季林的东西，随便戴戴。你怎么回来了？还没到下班时间啊？”
她问完，却见季林沉郁的眼神，还牢牢钉在那只戒指盒上，半点没有移开。
“是不是陆奎被抓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何警官说谢谢你。季林，这次是你解决的，你很厉害。”
原月抓起一个收纳箱，迅速把桌上的杂物往里面丢：“嗯……我请了几天假，在家里，等学校那边的影响小一点再回去上班。刚好，我也想歇一歇。”
可季林一直不说话。
原月脸色难看起来，闷头去收拾东西，桌上的杂物收拾完，又去收拾床上的衣服。
一时间，房内只有布料摩擦、箱子磕碰的轻响。
沉默一层叠一层往下压，每一次呼吸都透着说不开的隔阂与心酸。
就在原月几乎要承受不住，准备停下动作理论时，季林终于开了口。
“原月，别收了。”他脊背绷得僵直，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如果你喜欢这些东西，那就留下吧……我更想让你开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
终于，陆奎和何青勐都得到了自己该有的结局，真的下线了。
小原月工作屡次受阻，但会崛起，她也会拥有她的品格和梦想该散发的光彩。
谢谢大家看到这里，谢谢对我的包容。很爱你们，真心的。
第47章 温顺
留下？
原月收拾衣服的手停住，有些意外地看着季林。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季林的占有欲有多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动物天性级别的。
她垂眸略一思忖，问道：“你去了学校？”
季林身形僵直，目光一直斜斜落在桌子上，不和她对视。
“你休假，一个人在家，身边有些喜欢的东西，可能会舒服一些吧。我……”他的胸膛一下下地起伏，每个字都说得艰涩，“店里还在忙，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