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那些卷发在她背上被撞颤时有多美。
喉咙干渴，季林借着靠坐的姿势，不受控制地侧过身，下颌慢慢向原月的嘴唇靠近。
他越靠近，越能看清原月落在他眉眼上的复杂眼神。
小旅馆，第一次清醒地接吻。
她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眉眼吗？
想不起来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已经共存。
他就是季林。
季林闭上眼睛，向前吻去……
第48章 计划
呼吸被缠住，视野内俊美异常的面容不断放大。
原月内心挣扎几番，还是在快被吻住的前一秒侧过了脸，失控躲闪。
不行。
这样的季林让她感觉太陌生了。
季林的嘴唇堪堪擦过原月的侧脸，落了空。
他张开眼眸，温热的呼吸顿了顿，凑近的身子开始往后退，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对不起。”他轻声道。
声音中没有强求，没有失落，只有柔和的歉意。
掀开被子，季林重新回到自己睡了几天的位置上——另一侧的床边。
原月的脑子被他这份小心翼翼刺得突突跳。
心里积攒的压抑、疲惫与愧意拧成一团，堵在胸口，一股躁意直往齿间翻涌。
她倒是宁愿季林再撒个泼，耍个赖，像以前那样，把一点小事闹得天翻地覆，好好发泄一通！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她有点受不了了。
攥紧被褥，原月逼自己开口：“季林，我们谈谈吧。”
季林都要侧翻过去睡了，听原月的声音，身体立刻变得僵硬，脖子梗住不敢转头：“谈什么？”
原月随手抓了一个抱枕搁在腿间，几番深呼吸，终于开了口。
“季林，你觉不觉得……我们根本不像情侣。”
像是受到刺激一般，季林立刻警惕地转过了头。
原月无奈地看看他，继续道：“我承认是我的问题。我那天喝多了，说你哪里像他哪里不像，真的很过分。包括今天……我戴了那个戒指……”
她一边说着，指尖一边无意识揪扯抱枕边缘的布料，发泄着心中的惶惑和别扭：“我让你伤心了，让你受委屈了，我知道。但是——”
“我没有伤心。”季林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眉眼沉沉垂落，打断了原月的话。
原月狠狠咬了一下嘴唇。
“季林，我能明白，你也想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我在想，是不是我们之间的进度太快了呢？”
“我需要时间真的接受和放下，不然、不然我就会一直这样，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伤害到了你。但是我又没办法控制……”
季林的手指开始一根根收紧，攥皱床单，肩头因为紧绷而含缩，垂落的睫毛下眼神在发颤。
“是因为刚刚的事吗？我不该想亲你，我下次不会了……”
“不是刚刚的事，也不是哪一件事。是你和我，我们都在这段关系中很不自在，你不觉得吗？你问问你自己，你和我在一起后，有更快乐吗？”
“原月，你到底想说什么？”季林的眉头拧起来，目光死死锁定原月的表情，嘴唇无意识地颤抖着。
“我在想，我们要不要，要不要先……”
分开？分手？分床？分居？
每个字都吐露地很艰难，每个词都在心里转了十八道弯，原月望着季林像应激一样戒备的表情，心头一团乱麻。
一股沉甸甸的无力感从四肢百骸漫上来，压得她肩头发沉，头昏脑涨。
好像怎么说，怎么做，都会伤害到他。
怎么退让，怎么往前，都会让这段关系变得更糟糕。
季林像不受控制一样，死死盯着原月唇瓣，被每一次翕动牵扯着神经。他脸色惨白地等待着，等着从那里面吐出会刺痛他的话语。
时间变得浓稠，一分一秒都走得格外滞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沙砾一般咯痛人的感知。
终于，原月大喘了一口气，咽下想说的话，脱力趴在了被子里。
她说不出口。
看着季林那双眼睛里惶惶不安的水雾，她就什么都说不出口。
“算了，睡觉吧。”她最后这么说。
闭眼的昏蒙中，季林松了一口气的叹息她都听得很鲜明。
两人各自睡下。
只是原月的失眠愈发厉害，总是翻来翻去睡不着。
季林踌躇了很久才开了口：“要不要抱抱？”
“不用了。”原月打开床头灯坐了起来，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助眠的褪黑素，塞进嘴巴里，吃完后又重新睡下。
季林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变沉，慢慢变缓，知道她这才睡着了。
是因为变得聪明，知道得失的原故吗？他好像没有以前勇敢了。
即便知道原月现在睡沉了，他竟然也聚不起勇气把她搂在怀里。以前把她硬拽进棺材里，闹着要亲的事，竟然像是上辈子。
被不安折腾得睡不着，季林悄悄下了床。
他轻手轻脚翻开原月的衣柜，在她今天整理好的收纳箱里，又翻出了那本漫画，还拿出了季林的几件衣服。
走进卫生间，打开顶灯，季林脱掉自己的睡衣，把拿来的外套和裤子穿在自己身上。
他照着镜子，看着自己陌生的发型和装扮，微微心惊，仿佛那个人正在慢慢撕裂他的皮肤和毛孔钻出来。
吞了吞口水，按捺住突突直跳的心悸，他开始抓弄着自己的头发，转着头在镜中打量自己。
原月想说什么，他其实是知道的。
还好他醒悟过来，剪了头发，更像季林，才没给原月狠心把话说完的机会。
要是能更像一点就好了。
好像睫毛有点长。
季林从盥洗池旁的收纳盒里，拿出一个透明小剪刀，眼睛微微半眯，剪刀剪了下去。
周四，原月被叫回了学校。
校领导组织开展了师德师风专项研判会。
二十人的大会议室里，零零散散坐了四五个领导，两个宣传干事，和两名年级组长。
原月汇报了事情的经过和处理进度，意料之内被众人批评训诫了一番，最后由陈香河单独和原月沟通处理结果。
来到教导主任办公室，陈香河的语气变得没那么官方了。
“主要是家长信任问题，教育局德育室也来电督办，学校没有办法，等这事平息，只能把你调离一线授课岗，去图书室轮岗一年。往好处想，那里更轻松呢。”
原月脸色惨白得像劣质纸张，嘴唇抿成一道浅灰的细线。
“那我原来的课时任务……”
“还能怎么办，让魏老师顶上呗。本来她今年怀孕少排了课，就是有腾挪的余地的。就是辛苦了点。”
原月想到魏老师小小的个子，因为孕吐折磨得消瘦的身体，心中的愧疚就止不住地蔓延。
“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主任，我也辜负了你的期望。我可以帮魏老师完成一些书面工作，减轻她的负担。”
陈香河望着她满脸惋惜：“你说说你，唉……”
拿着盖学校公章的处理决定书回家，刚进门，原月就看到了餐桌上半成品的番薯圆。
很麻烦的食物，要把红薯蒸烂、捣碎，加白糖搅拌后混着淀粉捏成小团。煮的时候再放入桂花、酒酿、红枣、鸡蛋花搭配好吃。
是季林做的。
不，是季林模仿曾经的季林做的。
原月眉头皱起，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再也撑不住，胳膊一弯，整个人重重伏在冰凉的木桌上。
脑子里反复循环着学校领导的话、家长的议论、被顶替的岗位，止不住自我否定，一遍遍怪自己没用，连累所有人，没办法对奶奶和季林交代，没办法享受季林的照顾，所有关系都一团糟，消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盘旋……
她扯着自己的领口，用力呼吸，肩膀缓慢而沉重地起伏着。
可那种感觉又来了，呼吸不过来，也挤不出一点眼泪，胸口像有一块大石头死死压着。
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眼前彩色的书籍都开始褪色，额头开始沁出冷汗……
挣扎中，她无意间看到了季林放在桌上的宣传单。
山间湖畔淡青的风景大图，一架竹筏在江面静静飘着，江风把划船的人衣摆都吹斜了。
那里一定很开阔，很好呼吸。
好想去那里。
自己去。
可季林的反应想想也知道会有多大。
或许她可以向他保证，保证自己会回来的。
她不是想甩掉他，她只是太需要独自去散散心了。
有了目标，有了想做的事，原月觉得自己开始有点力气了。她直起身开始思考，怎么才能让季林对她多一点信任……
想了许久，她又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出了门。
她去了超市，买了一些小食和一瓶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