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艺术家的车终于来了。
一辆低调奢华的白色商务奔驰缓缓驶来。
奔驰车身像刚抛过光一样干净明亮，与周围灰暗的村落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奔驰车停稳在众人面前后，中间的车门被不疾不徐地拉开。
一位女士先下了车。
她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套装，齐耳的短发挑染着宝石蓝的挂耳，手腕戴着细金属腕表，浑身透着一股精致冷感。
目光平静扫过等候的一行人，那位女士先朝景校长伸出了手。
“你好，顾知禾。”
【作者有话说】
好想给小顾放bgm：
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
接下来就是我个人最爱的：怨侣分手装不熟，私下狠吃飞醋的桥段了！
第55章 艺术家
看清顾知禾的第一秒，原月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原本站得笔直的身体微微一晃。
她下意识用手攥住了涂漱玉的胳膊，努力让自己站稳，眼神不受控地望向了奔驰车漆黑的玻璃。
……还有谁在车里？
“姐，你怎了？又头晕了吗？”涂漱玉立刻担忧地扶住她的肩膀，小声道。
是，头晕。
心跳快得不正常。
喉咙也开始发紧，说不出一个字。
队伍的尽头，顾知禾和校长一行人简单寒暄，逐个耐心握手：“幸会。”顺着队伍一直走到原月的面前。
气氛有一瞬间凝滞。
原月嘴唇失了血色，没说话，慢慢抬起了手。
可顾知禾目光沉沉，只盯着她看了两秒，就越过她，继续去和涂漱玉握手了：“幸会。”
涂漱玉没反应过来，傻呆呆地跟着顾知禾晃了晃手。
可方铎看得明明白白，瞬间挂了脸，张口准备对顾知禾开炮：“不是，大姐你什么意思——”
顾知禾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松开涂漱玉的手后潇洒一转头，握手流程结束了。
队伍前头的景校长和教导主任诧异地互望了一眼。
“喂？！”方铎脖子一梗就要上前理论，胳膊被涂漱玉紧急拉住。
涂漱玉：“忍忍，人家是来捐赠的！”
方铎：“她就是对我和原月姐有意见！”
在两人旁边，原月收回的手紧紧在身体两侧攥紧。
她的眼神像被吸铁石吸住一样，紧紧跟着小顾的身影往奔驰车边移动，耳边听到小顾说：“这次，我是陪同工作室的两位艺术家来的。来，两位，下车吧。”
她的一颗心瞬间被高高吊起。
车门内，先现身的是凌芜，随后下来的，就是那个在她脑海中猜想了一千遍的人——季林。
只看了一眼，原月的眼眸立刻逃避地垂落了下去。
可又不由得把那一眼的光景，在心中反复勾勒。
他怎么瘦了这么多，身体简直是在那件质感极佳烟灰色真丝衬衫里晃荡。
脸颊从颧骨到下颏轻微地凹陷着，蒙着一层透明蜡纸般的薄白，原本深邃的眼窝变得深，头发留长微卷，垂在苍白的额头前……
再没有从前那种生机勃勃的，造物主宠儿般的无邪轻灵美。
反而颓唐灰暗，像画家创作的沉郁灰调油画，透着饱经折磨的过往。
原月浑浑噩噩数月的心，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真切的酸楚和刺痛，心中反反复复回响着一句话——
他过得不好。
她不敢再抬头，怕目光碰上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在顾知禾也没打算在这里停留太久，简单介绍了一下凌芜和季林都是她工作室运营的海外独立艺术家，就在校长的陪同下往学校里走了。
支教三人组坠在众人之后，开始开小会。
涂漱玉捂着嘴，极小声地冲方铎惊叫。
“天呐，原来艺术家真的和歌里唱的一样啊，像从巴黎街头抓来的，看起来像是贵族忧郁美人啊！”
方铎已经气得抱起胳膊了。
“得了吧你，你去过巴黎吗？我真服了，我从犄角旮旯翻出了优衣库，倒是让这哥儿们穿着意大利高定装起来了！”
方铎气不过，又去拉扯原月：“原月姐，你说这几个人到底什么头？干嘛针对咱们两个？”
原月立刻抽出手，和他拉远几步的距离：“你别议论人家。”
“我不是议论。姐你等着吧，我肯定为你报仇。”
隔着花田小学的一群领导，走在最前面的季林脚步忽然顿住。
顾知禾眼疾手快地捏了捏季林的小臂，“冷静啊。”季林这才拧起眉头，一脸忍耐地继续往前走去。
景校长赔着笑，客气把客人迎进简陋的会议室，回头冲教导主任使了个眼色。
教导主任连连点头，一转身，脸变得冷肃高傲，走到原月三人旁边挥挥手：“去去去，上课去吧，这边不需要你们了。”
原月脸色错愕。
她下意识上前一步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讪讪闭上了嘴。
“切，谁稀罕伺候他们。赶紧结束赶紧走！”方铎当即左手拉着魂不守舍的姐，右手抓着恋恋不舍的妹，强行把她们往教室的方向拖。
原月被拉着踉踉跄跄走了好几步，叹了口气：“唉……”
办公室内，众人围着长桌坐下。
宣传干事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旧笔记本，连着一个贴着透明胶的旧鼠标，放在了顾知禾、季林还有凌芜的面前。
会议室大门被人小心关紧。
宣传干事推推方框眼镜同时开口。
“各位，我先来介绍一下花田小学的具体情况……”
“哎？”
顾知禾身形微微一顿，立刻转身往门口看。季林和凌芜也跟着转头。
等等……人呢？！
“你停一下——”顾知禾伸出带着精致腕表的手，无情打断宣传干事。
她张口欲言，可想到自己刚才对原月不友善的态度，又不知道怎么提出让她回来这件事。
季林更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凌芜手中扒拉着自己的流苏小包，开口道：“刚才那三个老师呢？”
“啊？”景校长一脸意外。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眼疾手快，情商很高呢。
“老师们，上课去了呀。怎么，几位还想和老师们聊聊么？”
凌芜看看自己身旁两个遇事关己，方寸大乱的合伙人，只好自己开口。
“当然了，不看看师资质量，我们怎么知道贵校值不值得资助呢。毕竟我们的目的是助学，不是扶贫呀。”
就这样，教导主任又小跑到教学楼，把原月三个人叫了回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
教导主任领着原月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景校长挥挥手，让其他人让了个位置，专门把他们安排在了三个捐赠人的正对面。
景校长眯着眼笑：“老师们来了。”
可他没想到，对面三个人中有两个人，却立刻摆出更冷的脸，眼睛盯着笔记本屏幕一句话也不说。
干嘛呀这些人？
宣传干事开始介绍花田小学的情况。
花田小学建立于七十年代，距今已经有五十多年的历史，抗战时，这里做过随军子弟学校。
可惜这片区域没有跟上时代的发展，近几年才勉强脱贫。大批的年轻劳动力到一线城市打工，田间陇上都是留守儿童和孤寡老人，人口越来越稀薄。
好在这些年，不停地有志愿者和助学组织来，帮助花田小学继续维持下去。
“无论是支教老师，还是物质捐赠，我们一直很感恩。这些，是今年暑假招生时，我们老师去家访的照片……”
宣传干事按着下一张，笔记本屏幕上从学校介绍的文稿，开始出现原月的脸。
山间狭窄的小路上、土坯小院、梯田垄上，堆满刺绣布料的矮屋里……
原月白色体恤外套着印有学校招生电话的红色马甲，简单又大方地在和各个家长沟通，做家访记录。
顾知禾偷偷打量季林的表情，见他的目光格外哀沉。
她抬起头问干事：“老师是挺负责的，但是又能在这里待多久呢？”
宣传干事转头看景校长，景校长开了口。
“我们这个镇和省会的师范学校是有协议的。每年，他们都会定点定量给我志愿支教老师，所以，我们的师资是绝对有保证的。”
凌芜指了指电脑：“这个做家访的老师呢？”
“她，她比较特殊，是省示范小学定点输入来的人才。我们当然是期望原月老师在这里呆得越久越好啊。”
他笑呵呵地说了一句话，说完，莫名感觉来资助的三个人表情都不太好了。
景校长心里开始犯嘀咕。
这些艺术家对原月老师的态度好奇怪，不见了要找，见面了又是看也不愿意看一眼的样子。到底是想不想让她在这啊？